第二百八十七章 霧裡看花

  「見你睡得安生，便在這看了會書。」葉天凌笑道，「怎的我一番心意，你不領受便罷，怎還反倒怪罪起我來了？」

  蘇鸞亦笑道：「你若再這般寵著慣著，腹中這兩個怕是愈加得寸進尺了。」

  自從蘇鸞的胎兒穩固之後，這肚子是一日大過一日，嗜睡的勁頭也是一天高過一天，常常倚在榻上看書冊時就睡了過去，平日裡也怏怏地有些提不起精神，好在食量倒也比以前大了不少。

  秦氏是生養過的，府上年長些的丫鬟婆子也都是當過娘的人，皆說蘇鸞這跡象是孕中婦人常見之症、再正常不過，只是這腹中的孩子反倒是比尋常的胎兒大了不少。葉天凌憂心蘇鸞的身子有恙，一連宣了好幾個大夫入府看診，問過脈的大夫都說蘇鸞身子強健、並無不妥，只是那腹中的胎兒怕是對雙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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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葉天凌又讓瞿槡診了次脈，慎之又慎地確認了蘇鸞腹中確是雙生子無疑。

  這個消息對於葉天凌來說算是喜憂參半，喜的是蘇鸞聽到這個喜訊後顯得很是高興，憂的是女子一朝分娩本就是萬分兇險，更何況蘇鸞腹中還有兩個。

  葉天凌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撓著蘇鸞的腰肢，逗得她咯咯直笑：「沒良心的小丫頭，你倒是說說，我到底是心疼你肚裡那兩個還是慣著你？」

  蘇鸞如今身子笨重了許多、也敏感了許多，經不住幾下逗弄便氣喘吁吁地服軟道：「你自是慣著我！」

  葉天凌又逗她道：「我是誰？」

  蘇鸞漲紅了小臉道：「葉家世子？」

  葉天凌手上的動作不停：「再想想。」

  蘇鸞笑得花枝亂顫：「葉尚書？」

  葉天凌作勢又要逗弄，蘇鸞連忙伸手抵住他的肩頭：「我知道了，是夫君。」

  葉天凌這才滿意地低笑了一聲。

  蘇鸞笑鬧了許久，身子也無甚力氣，軟軟地倚在葉天凌懷裡：「今日回得這般早，可是吏部的公事忙完了？」

  「如今整個東璃都說我不近人情、心腸冷硬，連自己的手足與摯友落難也不願施以援手，吏部那些見風使舵、看菜下碟的傢伙哪裡還敢耍滑？差事都比往常辦得乾淨利落，正好也能讓我松乏松乏。」葉天凌說得雲淡風輕，儼然對坊間的傳聞不以為意，他徹底接手吏部的時日還不算長，吏部之中的沉疴舊疾跟歪風邪氣也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徹底根除總少不了要花些手段、耗些時間，眼下能借著葉家兄弟下獄一事立立規矩、敲山震虎，也算是一樁意外收穫了。

  蘇鸞笑道：「世人無知，最是喜歡人云亦云，坊間亦盛傳我這個空有一副皮囊的東璃第一美人已經失了你的歡心，每日被禁足在衍慶院裡艱難度日，指不准有多少看熱鬧的在好整以暇地等著要看笑話，可這局裡局外的真真假假，旁人又能知道多少？不過是以己度人罷了。」

  「世上之人皆是如此，愈是霧裡看花瞧不真切，就愈是想要看清虛實。」葉天凌微收著下頜掃了蘇鸞一眼，「這其中就以辰王裴瑜為最，這會子只怕是伸長了脖子要看著坊間的傳言成真。」

  當初葉天凌於大殿之前求娶蘇鸞時，裴瑜正是被陷在了江山美人的抉擇之中，儘管他當時的掙扎不過須臾、就被眼前的皇位與東璃的江山遮住了眼睛，可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葉天凌卻是再清楚不過，眼下裴瑜拿著廢太子結黨營私一事大做文章，一來是想肅清廢太子遺留的舊人、避免他們再為康王裴獻所用，二來是想試試蘇闕當年對東山道一事所知幾何、背後又是否真有高人指引，三則就是要讓葉天凌如當初的裴瑜一般陷入權勢與美人的抉擇之中、讓蘇鸞看清男子的本色。

  葉天凌對裴瑜這些花花心思瞭若指掌，是以也不難猜到這麼些時間過去了，裴瑜不但沒有對蘇鸞歇了心思，反而倒是有些遺憾當初取捨得太快，如今蘇鸞成了他的髮妻，葉天凌自然容不得裴瑜覬覦。

  「堂堂葉家世子、吏部尚書，眼看著就是要當爹的人了，怎麼還干起拈酸吃醋的活計來了？」蘇鸞笑彎了眉眼，眼中的波光閃爍著星辰大海般明亮的光芒，「咱們姑且先讓他得意一會，日後連本帶利再討回來便是，你眼下放著他興風作浪，可不就是趁著這個機會給他下套麼？」

  「就你這丫頭片子心思活絡，旁人得轉幾個彎才能看懂的事，你總是一眼就能看穿。」葉天凌輕捏著蘇鸞的鼻尖笑道，「聖上疑心甚重、最忌結黨營私，此次結交廢太子一事能掀起一場風浪，也不止是因為廢太子裴燁罪行昭昭，更是因為廢太子痛失儲君之位以後，朝廷之中黨派紛爭不休，各方勢力亦是錯綜複雜，諸位王爺之中又以裴瑜最為得勢，是以聖上也想借著此次肅清黨派的機會明朗局勢、看看朝中各派到底分割幾許，這才由著裴瑜拿著此事大做文章。可當今聖上也深諳御臣之術、分權制衡之道，不會任由裴瑜將群臣更替一新、將廢太子與康王的羽翼剪除得乾乾淨淨，是以聖上握住了局勢、摸透了底細，這事便會翻過篇去。裴瑜大概也是猜中了聖上的心思，所以大理寺雖在眾人口中是淒風苦雨，可內里的局勢還算把控在情理之中，刻意放出那些駭人聽聞的風聲也不過是想誘我上鉤罷了。只是裴瑜不知道，我送子玄進這驚濤駭浪之中，並非只是為了堵住葉家人求救的嘴、為了讓他名正言順與蘇家脫離關係，我還要讓當年的東山道一事成為他的夢魘，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也要讓蘇家看著他們急於擺脫的蘇家嫡子扶搖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