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冷氣森森

  元香聞言縮了縮脖子，與方才伶牙俐齒的模樣截然不同：「奴婢知錯了，這就去管事那裡領罰。」

  說著，便躬身退出了偏廳。

  梁氏漠然看著兩個丫鬟一唱一和，並沒有開口的意思，反倒是龐氏柳眉倒豎地覷著挽琴道：「怎麼？擋路的婢子剛剛才走，就又來一個不知輕重、不懂規矩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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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誤會了，奴婢怎麼敢擋諸位貴客的路？」挽琴淡淡一笑，迎著龐氏又疑又喜的眼睛道，「只是衍慶院與秋闌院如今都有侍衛奉命把守，奴婢不過是區區一個婢子，自然是使喚不動的，諸位若是遣得動侯府的侍衛，大可去內院一試。」

  龐氏眉頭一跳，險些怒罵出聲。

  侯府中的侍衛皆是受令於葉興修父子二人，哪裡能受他們驅策？難道是要他們在宣平侯府動武不成？

  龐氏氣哼哼地怪聲怪氣道：「大爺跟三爺雖說是與侯府分了家，但這同父異母的血緣關係卻是斬不斷的，如今自家人要碰個面倒是難如登天，不僅要看侯府奴婢的臉色、還要問過府上侍衛的刀劍，這般聞所未聞的規矩怕也是破天驚的頭一遭，若是傳到旁人耳中，也不知世人是該感慨宣平侯府規矩大、還是同情咱們葉家兩房太落魄，好生生的一家人竟成了如斯模樣，這侯府咱們怕是高攀不起了。」

  挽琴瞧著龐氏那張市儈又刻薄的臉、聽她說著與蘇鸞所料差不離多少的話，面上的神色未有絲毫變動，依舊笑得恭順又疏離：「奴婢自認已經說得清楚明白，不知大夫人何出此言？入冬之後侯爺與世子爺事忙、又恰逢夫人與少夫人抱恙，這才致使重重機緣之下、各位主子實在無法款待突發興致造訪侯府的諸位貴客，而院外的侍衛亦是替侯爺與世子爺排憂解難，畢竟內院中的兩位主子都是金貴之人，若是出了半點差錯誰也擔待不起，奴婢這等下人也不過是儘自己的本分替主子們辦差、豈敢造次？這情理之中的事就是傳到坊間，旁人也只會感慨我家夫人與少夫人身子骨弱、諸位也來得不巧，既是如此，也望大夫人多多包涵，待我家夫人與少夫人身子康健之後再聚。」

  龐氏被這劈頭蓋臉地一頓排擠數落得面紅耳赤，「不請自來」與「強人所難」的兩頂大帽子幾乎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只得指著挽琴、張大了嘴地氣結道：「你……你信口雌黃！」

  一旁的梁氏朝著龐氏使了個眼色，扭頭朝挽琴道：「照你所說，咱們今日定然是見不到二嫂與侄媳了？」

  挽琴微微收攏下頜，姿態謙卑又恭順：「三夫人誤會了，奴婢從未阻攔過您去見夫人與少夫人，只是奴婢說的話在把守內院的侍衛那兒不頂用，怕是幫不上諸位什麼忙。」

  梁氏向來平靜又平庸的眼睛忽而間變得冰冷銳利、直逼著挽琴將自己的倒影嵌入雙眸之中。

  龐氏與梁氏相識多年，早年前為了在老侯爺與伍氏跟前爭面子時，也曾在梁氏手中吃過不少苦頭，知道她內里多半是不像外表這般平庸無害、不爭不搶，可葉家兩房與侯府分府之後，長房與三房反倒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她與梁氏之間除了一些小打小鬧之外也無其他糾纏不清，看慣了梁氏那副平淡無奇的皮囊之後、再猛然間看到梁氏露出這般鋒芒畢露的神情，龐氏的心頭竟生出了幾分寒意，隨即又隱隱浮起了幾許擔憂，就連偽善慣了的梁氏都亮出了爪牙，葉冶與葉簌的情形怕是不妙。

  挽琴便是再細心周道，但也到底不如梁氏老練深沉，兀然撞上那道冷氣森森的目光，心頭還是禁不住微微一沉，好在她跟著蘇鸞的日子不段、也沾染了幾分鎮定，只是緩了須臾便又神色自若地重新對上了梁氏的眼睛，再教人瞧不出半分端倪。

  梁氏撤回目光，道：「既是來得不湊巧，那我們也不多叨擾了，你替我轉達一聲關切便是。」

  龐氏一驚，不可置信道：「從葉家來一趟侯府也頗費時間……」

  梁氏打斷了龐氏的話頭：「二嫂的身子向來不好、二哥也為此困擾了多年，若是擾了她清淨、加劇了病情，屆時二哥問責起來，咱們誰擔得起干係？更別說衍慶院中的侄媳。」

  龐氏自然知道內院那兩位要是出了丁點紕漏、他們今日都脫不了干係，卻不明白先前還氣勢逼人的梁氏為何突然轉了話鋒、變了態度。

  一直站在一旁未曾說話的葉興文與葉興武對望了一眼，終是出聲勸道：「大嫂，今日咱們來得不是時候，不如等二哥與雲景忙完、二嫂與侄媳身子大好，咱們再來侯府拜訪。」

  龐氏仍舊有些不甘，葉見雪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道：「母親，既然三叔父跟三嬸母都這麼說了，那我們便先走吧，回府之後再想辦法。」

  龐氏咬牙切齒地瞪了挽琴一會，又見其餘幾人沒有再開口的打算，這才恨恨地一跺腳、率先出了偏廳。

  走了幾步便聽身後有道聲音響起：「奴婢送諸位貴客出府。」

  龐氏聞言不由更加羞惱，腳下的步子邁得愈發快了，出了侯府的大門便徑直上了停在外頭的馬車，一路上更是氣鼓鼓地沒有多說半個字。

  直到一眾人悉數回了葉家，龐氏這才半是賭氣、半是責怪道：「三弟妹，咱們能往侯府走一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怎麼連蘇家那丫頭的面都還沒見到、就這麼被一個丫鬟趕出侯府了？這次讓他們有了防備、下次可就更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