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藥石無醫

  蘇鸞顧惜著蘇綰的顏面，餘下的話也未說全，眼下她與謝意已然生了芥蒂，兩人又是同在屋檐下，朝夕相對卻各有所思，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再加之姜氏若真是一頭披著羊皮、又伺機而動的惡狼，依照蘇綰的性子，免不了又是再三被人算計，是以包藏禍心的姜氏必然是留不得。

  蘇綰自然知道蘇鸞替她籌劃這些是一番良苦用心，可是手腕落疤、狠狠痛過的那一次，到底還是在她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即便如今傷口已經癒合、只餘一道傷痕，但每每想起那日的情形，那道傷口還是會像針扎般泛起細密的痛楚，又好似熱油淋過心尖一般，蘇綰雖未再謝意跟前提過這件舊事、也談不上「記恨」二字，但也無法真正徹底釋懷，畢竟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來自於謝意的不夠信任，是他的不夠堅定才給了姜氏從中作梗的機會，被心上人猜忌過、質疑過，是往後千萬次甜言蜜語、噓寒問暖都捂不暖的寒涼。

  蘇鸞見她不語，便調侃道：「我知道你心中還堵著一口氣、怪謝意當初信了姜氏而誤會了你，可你如今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往後多的是與謝意朝夕相對的日子，你難不成要與他生分半輩子？倘若你真是邁不過這道坎、不願與他重修舊好，不如就直接跟他討封休書，日後就跟在我身邊好生過活，等個三年五載、待得風波漸平，我再替你找個好人家，一樣能讓你嫁得風風光光，你看這樣可好？」

  「二姐！」蘇綰嗔怪地瞪了蘇鸞一眼，一張小臉羞得紅暈密布，「一女豈可侍二夫？這話要是被旁人聽去了，可該如何是好？」

  蘇鸞彎唇笑道：「既是如此，那你就好好跟著謝意過日子，先前的舊帳也該翻篇了，夫妻之間生分得太久，難免會淡了情分。」

  蘇綰定定點了點頭：「二姐，我記下了。」

  一直守在門外的挽琴估摸著兩人的體己話也該說完了，便隔著一道門帘輕聲道：「小姐，時辰不早了，您用了湯藥就該歇下了。」

  蘇綰生怕耽誤了蘇鸞用藥的時辰，聞言連忙站起了身，只是目光觸到蘇鸞的面頰時，眼光不由有些酸澀：「二姐，都怪我不中用，明明是出了閣的人、還累得你替我籌謀許多，如今你身子愈發重了，我除了添亂卻也幫不上其他……」

  蘇鸞失笑：「你這話倒是說得幼稚可笑，女子懷胎本就是件極兇險、極辛苦的事，古往今來皆是如此，哪有旁人幫得上的忙？莫說是你個小丫頭了，就是你二姐夫也是如此。」

  話音剛落，門口便響起一道清冽的聲音，那人似是語中含笑：「方才好似聽到有人說我不抵用。」

  隨後就見一道挺拔欣長的身影掀簾進了裡屋，蘇鸞朝他笑得眉眼彎彎，道：「你這人，怎的不好好在外院下棋、反倒聽起牆角來了？」

  葉天凌揚了揚手裡的瓷罐，笑道：「聽瞿槡說這次新換的方子藥味有些重，京城的果脯蜜餞也都被你嘗了個遍，我怕你喝得膩味，就特意讓廚房尋了幾樣時興的果脯碾碎、又混了些許陳皮做成了蜜丸，平日裡能解解饞、喝完湯藥也能去去味。」

  蘇鸞接過瓷罐、捻了一顆放進嘴裡，酸甜的果脯混著陳皮的清香便在舌尖輕輕暈開，甚是可口開胃：「你日後若是嫌划船載著我採蓮蓬太辛勞，開個鋪子賣賣果脯點心也是甚好。」

  葉天凌勾起唇角道：「看來這蜜丸是合了你的胃口，也算沒有白費我一番功夫，這些你先吃著，晚些時候我再讓廚房替你多備一些。」

  蘇鸞點頭，笑著將瓷罐往蘇綰跟前遞了過去：「你也嘗嘗。」

  蘇綰捻了顆蜜丸，笑容中多了幾分艷羨：「二姐夫待二姐可真是絕無僅有的好。」

  「謝意也非是個無心之人，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葉天凌掀了衣擺坐在了蘇鸞旁邊，「今日為了替你討盒生肌散，他也是下了幾分臉面的。」

  蘇綰微怔：「生肌散？」

  葉天凌頷首道：「這藥本該是早就送到了謝府去醫你手上的傷痕，可你二姐說這藥只能讓謝意求了獻到你跟前，方可抹平你心上的傷口，否則你的心疾怕是藥石無醫，是以這送藥之事便耽擱了下來。儘管延誤了一些日子，好在謝意今日終究還是開了口，要知道以他那清高孤傲的性子，能做到這個地步已是不易。」

  蘇綰靜靜聽著沒有說話，她與蘇鸞親近，對生肌散自然也不陌生，這個在世人眼中千金難求的靈丹妙藥，侯府之中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蘇綰早年前也曾用過一些，也曾驚嘆過此藥的精妙。那日傷了胳膊時，她就想到了宣平侯府的生肌散，可蘇綰到底是沒有跟蘇鸞討過這傷藥，究其緣由，蘇綰自己也說不清楚，不知留下這道傷痕是為了懲戒她自己還是謝意，又或者兩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