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心懷鬼胎

  自從蘇鸞當著謝意的面揭破古月軒中舊事之後，謝意對姜氏確是淡泊了許多，兩人之間亦是嫌隙叢生。可謝意是顧念舊情之人，姜氏又偏生是個心思玲瓏之人，再加上她身子本就單薄，時不時又存心積慮鬧出些動靜，於是一人於心不忍、另一人淒風苦雨，謝意也少不了往姜氏那走動。

  蘇綰也時常勸說自己，謝意念舊是好事，至少日後不至於薄情寡義，可這個理由好似並沒有說服她，故此她在謝府的日子尚算不上舒坦，面對謝意與姜氏，更是做不到輕鬆自在，就像皮肉里扎進了一根細刺，初時不覺錐心刺骨、而後亦不覺痛楚難當，甚至不去觸碰時還有些不痛不癢，可它卻又實實在在地難以消弭，一旦觸到就隱隱作痛、不容忽視。

  「姜氏之所以在謝家還能占有一席之地，並不全然是因為謝意念舊。」蘇鸞看著蘇綰臉上的黯然，頓了頓道，「興許連謝意自己都不知道他對姜氏這個枕邊人有幾分了解，他顧念著姜氏打理謝府有功、從前也算溫婉良淑，卻不知道姜氏這人是從里爛到了外、留在府中也是個禍害，待他瞧清了姜氏的真面目，以他孤傲清高的性子，只怕是頭一個容不下姜氏。」

  「真面目？」蘇綰喃喃道，「姜氏在古月軒設局一事，相公已然知曉，如今雖然惱她，可也架不住她身子孱弱、日日想方設法將人往院裡拉。」

  蘇鸞笑道：「謝意與姜氏同床共枕了這麼些年、尚且瞧不清她的秉性，你才進謝府多久？哪裡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是為何意？」

  「我要是看得清她，哪裡會被蒙在鼓裡嫁進謝家、白白生出那許多誤會。」蘇綰垂低了頭，她一個嫁入謝府的女子竟還不如蘇鸞明白謝家的局勢、被姜氏從頭算計到尾還想著與她和睦相處，殊不知，姜氏從來都容不下她，從她還未進謝家開始。

  「姜氏這人心思深沉，下得了狠心也受得了委屈，可行徑之中卻又處處透著蹊蹺，像是一面防著謝意心思另許、一面又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以至你還未嫁入謝府就受了她的算計。」蘇鸞摩挲著茶盞，秀麗的眉頭輕擰，「可姜氏到底是謝家的人，我一個人外人也不便多問，只是聽聞她初進謝家時，身邊原本是帶了三個陪嫁丫鬟，也不知怎的，除了貼身伺候的柳兒之外，餘下那兩個好似都沒落個好下場、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了。」

  蘇綰聞言也蹙眉道：「她院裡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如今能近身伺候她的也就唯有柳兒一個，也不知柳兒是忠心耿耿還是心存畏懼，平日裡對姜氏的事都是三緘其口、再細微的事都不敢有半點差池，時時都不忘察言觀色，好似生怕行差踏錯，稀奇的是府中的下人都說姜氏待柳兒寬厚，可我瞧著倒是不像。」

  蘇鸞道：「姜氏這人不簡單，只有柳兒能夠近身定然是有不為人知的原因，至於柳兒到底是忠心耿耿還是心存顧忌，這還得試試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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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綰眉間的褶皺又深了幾許，有些遲疑道：「試試？柳兒可是姜氏的心腹，即便是知道什麼也不會說與我聽，更何況姜氏才是正妻、日後還要執掌謝府的中饋，而我不過是個妾。」

  「你若去問她，她自然不會說給你聽。」蘇鸞看了蘇綰一眼，唇角有淡淡的笑意，「可若是姜氏容不下她，她就只能向你和盤托出以求自保了。」

  蘇綰卻是越聽越糊塗：「姜氏身邊就這麼個貼心的人，怎會容不下她呢？她要是真知道了姜氏的秘密，姜氏就更該將她留在身邊才是，怎會給她機會向我和盤托出？」

  「心中存了鬼的人，便是瞧見夜色森森、樹影搖晃也覺得宛如鬼魅，若非姜氏疑心甚重，柳兒也不至於對她畏懼至此。」蘇鸞心中合計了片刻，隨後道，「你只要陪著謝意在書房裡休憩片刻、再將柳兒召進書房晾在一旁，過半柱香之後將人放了便可，之後便任由姜氏如何三病兩痛都要看住謝意、別讓謝意往她院裡去。姜氏若心裡有鬼、又失了寵愛，自然會疑心柳兒在書房走漏了風聲，那時便是柳兒滿身是嘴也無法讓姜氏相信她在書房呆了半柱香的功夫卻是一言不發，屆時姜氏自然容不下柳兒。可是話說到這，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柳兒那邊你可得盯仔細些，若是姜氏問心無愧則一切相安無事，如果姜氏德行有虧，柳兒的小命就捏在你手裡。」

  蘇綰倒吸了一口冷氣：「二姐，你是說……姜氏……」

  蘇鸞瞧著她驚訝的眼睛，道：「我也只是猜測，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可是我與柳兒素無來往，怕是我讓她去書房也不頂用，更何況那麼一個大活人站在書房裡頭，相公必然也會起疑，我又該如何自圓其說？」

  蘇鸞笑了笑，道：「我方才與你說的話，你一字不落地告訴謝意便是，屆時他自有法子。」

  蘇綰驚疑道：「盡數說與他聽？」

  蘇鸞點頭：「花這番功夫終歸也是想讓謝意明白姜氏的真面目，如此你們之間才能真正消除嫌隙，是以這事終究是瞞不住他，與其讓他日後自己想透、又生隔閡，不如直接就將話頭挑明了。若姜氏身正不怕影子斜，之前她對你的屢次算計便也作罷，謝意也能少些為難，可姜氏若真是事有不可對人言，那謝意對她最後那點顧念也保不住她在謝家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