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恩愛不疑

  葉天凌也懶得理睬眾人的驚訝，神色如舊道：「鸞兒是有身子的人，平日裡也耽擱不得用膳的時辰，所食所用亦都是仔細謹慎，大嫂不妨一塊用些飯菜，弄柳巷到侯府也要些時候。」

  葉天凌是出了名的護妻，整個東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高氏自然不會不知，她可沒有這天大的面子能讓蘇鸞餓著肚子陪她等大夫看脈。只是葉簌與葉天凌同為葉家血脈、她與蘇鸞也同是身懷有孕，不同的是蘇鸞被葉天凌捧在了手心裡、供在了心尖上，就連午膳都不能耽誤分毫，而她不僅要當三房手中的刀槍劍戟，還要將她未足月的孩子當作親近宣平侯府的由頭、還未出生便在權欲的算計之中，偏偏葉簌這個生父還為此竊喜、滿心得意，就連整個三房的喜悅都是因為這個孩子來得正合時宜、又能為三房延續香火。

  可即便如此，高氏也不敢表現出分毫不滿，梁氏喜歡乖巧順從的媳婦、葉簌喜歡溫良淑德的妻子，縱使高氏生性並非如此，她也得為了在三房立足而將這樣的形象雕刻得入木三分，是故高氏笑得明朗大方，正是一個正妻該有的模樣，她撫著平平的小腹道：「也不知是不是空歡喜一場，若是有這個福氣能像三弟妹一樣孕育子嗣，日後怕是樣樣事情都要向三弟妹討教，這吃食便是頭一樣。」

  蘇鸞笑道：「二嫂有所不知，這女子有孕頭三月最是不安生，還是萬般仔細地養著為好，我也是生生在院裡拘了好些時候、待得身子穩妥了才算松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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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有些羞怯地垂下了頭：「這些我當真是不懂，日後還要勞煩三弟妹多多指教才是，正好日後也能做個伴、省去許多煩悶。」

  語氣淡然自若，竟好似未聽懂蘇鸞話中的疏遠之意一般。

  秦氏雖不擅內院中的勾心鬥角，她瞧著蘇鸞與高氏一個退避、一個急進，多少也能明白些緣由，便笑著打趣蘇鸞道：「鸞兒這也是頭一遭、比你也早不了幾個月，自己都還是一知半解，哪裡能提點得了你？還是多與你婆母好生學學、安心在府里養胎才是正道，這過來人總歸知道得多些。」

  高氏不料素來不愛管事的秦氏會忽然攪和進來、字裡行間對蘇鸞更是百般維護，便撇過眼睛去瞧梁氏。

  而梁氏那雙藏著驚疑的眼睛正好輕輕划過秦氏端莊美麗的面頰，儼然是未想到平日裡被「血脈手足」幾個字束縛著、對葉家兩房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秦氏會這般不加遮掩地偏幫蘇鸞。

  秦氏的轉變好似就是從金玲大鬧侯府、以死相逼著要嫁進宣平侯府開始，那本是梁氏苦心安排的一齣好戲，如今卻成了作繭自縛的鬧劇，自那之後，秦氏對葉家兩房存了成見，葉天凌也對他們愈發漠然。

  思及此，梁氏便輕不可察地對高氏搖了搖頭，示意其不必多言。

  飯廳里一時寂靜無言，只是桌上的珍饈美食也隨之變得有些無味。

  用完午膳，葉不歸也帶著弄柳巷的老大夫到了侯府，那大夫約摸花甲之年，生得慈眉善目，鬢角與鬍鬚都有些花白，眉尾也泛著些雪白。

  那大夫笑得和和氣氣、隔著一方巾帕替高氏診了脈，結果也如眾人所料一般，確是喜脈無疑。

  於是葉家三房又似模似樣地高興了一番，只是高氏腹中這個孩子於三房眾人到底是舊事重提，即使三房演得再像，終歸也是畫皮畫虎難畫骨、那份初聞喜訊的歡欣也已經淡去，顯然不夠讓人動容。

  眾人卻只是看著，心知肚明卻未曾表露分毫。

  又閒坐了片刻之後，蘇鸞的身子便有些乏了，再加上高氏如今也有孕在身、受不得累，一干人便心思各異地各自散了。

  蘇鸞也留了蘇綰在內院閒談，美其名曰挽琴上次學的童子戲蓮的圖樣還差了些火候，要跟沛晴討教討教，蘇綰這個當主子的自然要多留一會，而與蘇綰一道隨行的謝意便隨葉天凌去了外院下棋。

  蘇綰隔著一張小几坐在蘇鸞手邊，睜大眼睛道：「二姐，你單獨留我下來，可是有事要與我說？」

  「倒是比以前機靈了不少。」蘇鸞笑道，「你與謝意處得可還好？」

  蘇綰聞言有些怔忡，笑容也有些暗淡：「我與他還不就是這個樣子？比不得你與二姐夫那般恩愛不疑。」

  「我瞧著謝意倒是對你上心了許多，方才用午膳時，事事都緊著你。」蘇鸞微微坐直了身子，讓腰肢在軟墊上靠得舒服一些，「怕是你心裡還記著他當日對你的誤會、邁不過心中那道坎兒，是故總有些膈應得慌。」

  蘇綰轉動著手裡的茶杯，垂著眼瞼道：「我也說不上是什麼原因，好像這心頭已經捂不熱了，以前他要是多想著我些、多殷勤幾句，我便高興得不能自已，便是那日陰雨連綿都勝過他時晴空萬里，可如今就算他事事都順應著我，我也不像初時那般歡心。」

  蘇綰說著，有些迷惘地抬起了下頜，迎著蘇鸞的目光道：「二姐，你說到底是我變了、還是謝意變了？」

  「自然是你與謝意都變了，這漫漫時光、滄海桑田，哪有人會一層不變？便是心意不變，心境也會變遷。」蘇鸞笑著搖了搖頭，「更何況你與謝意的癥結也不在你們身上。」

  蘇綰有些不明所以，可而後細細一想，便明白蘇鸞說的是姜氏。

  仔細說來，她嫁進謝家是在姜氏的算計之中、與謝意誤會重重亦是在姜氏的算計之中，就連如今的同床異夢，也仍是因為兩人之間隔了一個姜氏，說到底，癥結還是出在姜氏身上。

  蘇綰的眸光暗淡了幾分：「便是知道癥結所在也是枉然，他是個念舊的人，姜氏縱然有千萬個不是，到底還是與他相伴多年的髮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