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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冰雪消融

2024-06-17 09:47:00 作者: 白衣不渡

  秦氏仍是面容溫和地對李聽柳道:「李姑娘,請吧。」

  李聽柳連忙笑著點了點頭,蘇鸞也朝秦氏的背影行了個禮,抬頭時恰巧看見秦氏背在身後的手正朝她做著免禮的動作,不禁心中一暖。

  待得幾人走遠,花房的門帘再一次被人掀起,葉天凌隻身立於花房門口,眉眼間有著冰雪消融的淺淺笑意。

  他往前走了幾步,執著蘇鸞的左手輕道:「走吧。」

  名喚問夏的丫鬟乖巧地低著頭,側身立在一旁,直到兩人出了花房,仍舊保持著這個恭敬而避讓的姿勢。

  大約是葉天凌已經清理過了,兩人一路走來沒遇到半個人影。

  安排會面的地方是一間偏廳旁的耳室,不甚寬敞的房間裡只擺著一張四開的紫檀屏風、一張檀木圓桌和幾把高背雕花椅,桌上放著纏枝牡丹熏爐,裡頭燃著上等的甘松香。

  葉天凌遞給蘇鸞一方面紗,兩人並肩坐下,等了約摸半盞茶的時間,門外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主子,尹參將到了。」

  

  葉天凌瞧了蘇鸞一眼,等兩人互換了一個眼神之後,才道:「請他進來。」

  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一名約摸而立之年的男人抬步進了耳室,來人生得濃眉大眼、面龐方正,挺括的額角上還有一道半指大小的淺褐色傷痕,不偏不倚正是尹邢天。

  等瞿槡關上門後,尹邢天才朝葉天凌拱了拱手,朗聲喚道:「世子爺。」

  葉天凌便是不去看蘇鸞的神情也能猜到,眼前這個長相硬氣的男子就是日後參與青山關之變、讓葉家進退維谷的元兇之一。

  尹邢天的父親是葉興修一手扶持,如今他又在葉興修手下當差,深得葉侯爺倚重,與葉天凌自是交集頗多,也見識過葉天凌的非凡手段與智計無雙,對這個得天獨厚的小主子亦是心悅誠服,見他目光深深、默然不語,不由揪緊了濃眉,隨後又將目光投注在了蘇鸞身上,愈發不解道:「世子,這位姑娘莫不是名動京城的『懷中美人』、你口中的故人?可是尹某人與這位姑娘似乎素未謀面。」

  蘇鸞覆著面紗,尹邢天自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她的唇角還是客氣地微微揚起:「小女子不才,與尹參將確是素未謀面,只是熟知您的前塵過往、神交已久,且當是半個故人吧。」

  「哦?」尹邢天忽而一笑,也尋了張椅子坐下,「尹某人不過一介武夫,黃沙場上拼過命、死人堆里打過滾,受侯爺賞識才得了個一官半職,哪有什麼讓人神交的前塵往事?姑娘說笑了。」

  蘇鸞也不著急辯解,只是將視線挪到了尹邢天腰間的佩劍之上:「尹參將劍上所掛的白玉骰子倒是別致,瞧著也有些年頭了,早些時候,雲景也雕了一顆玲瓏骰子給我,與您這顆骰子有些相像,又有些不像,仔細想來,大約是男子的心思不如女兒家細膩,尹參將倒是好福氣,有個心思靈巧的紅顏知己。」

  尹邢天用手握住骰子,面上笑容不改:「世子爺身份尊貴,送給姑娘的自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品,我這個骰子不過是件舊物,與這把佩劍一起陪了我多年才捨不得摘下,與姑娘的骰子無法相比。」

  蘇鸞輕聲笑道:「我以為,以尹參將的心性,該是說不出這樣一番冠冕堂皇之詞,卻不料世事變遷,滄海桑田。」

  「聽姑娘的口氣,倒真像是很了解我。」尹邢天咧嘴笑道,「既是如此,姑娘不妨有話直說。」

  蘇鸞頷首,果真直接道:「這顆玲瓏骰子是容妃娘娘的舊物吧。」

  最末的那個字,尾音輕輕上揚,語氣卻是篤定無疑。

  尹邢天到底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聽到心上人的封號也只是眉頭輕輕一跳,隨後便神色如常道:「姑娘說的話,尹某人倒是不懂。」

  「你懂。」蘇鸞望著他的眼睛,語氣依舊堅定,「容妃娘娘送你這顆玲瓏骰子時,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閨閣少女,尹參將,我說得對或不對?」

  尹邢天看眼前的少女姿態從容、神色淡然,只怕是自己的過往確實有所了解,再開口時,字裡行間已生了幾分戒備:「姑娘到底是何人?」

  蘇鸞道:「我說過了,我與尹參將神交已久,算得上半個故人。」

  「那姑娘找我,又為何事?」

  「為了救你一命,也為了救容妃娘娘一命。」

  尹邢天似乎不太喜歡旁人提及景容,臉上的笑意又淡漠了幾分:「姑娘既知道我的過往,就該知道我如今不過是孑然一身,與後宮之中身居高位的容妃娘娘更是沒有半點牽扯。」

  「尹參將讓我有話直說,為何自己卻處處隱瞞?」蘇鸞笑著挑了挑眉,身子也輕輕靠上了椅背,「尹參將,有些假話說得多了,自然是越說越順口,時日一長,便是連自己都信以為真了。不知你說出『孑然一身』這四個字時,是將你兩個嫂嫂和生父早逝的侄女置於何地?你這般罔顧她們的生死,拉著整個尹家陪你一起在刀刃上行走,又置你的亡父亡兄於何種境地?」

  話說至此,尹邢天的臉上再也沒有半點笑意,語氣也冷硬了不少:「姑娘,這些都是尹某人的家事,與姑娘無關。」

  蘇鸞一字一頓道:「若容妃娘娘只是一個普通婦人,這當然只是你們的家事,可她現在是後宮妃嬪、是聖上的枕邊人,這些就成了國事。」

  尹刑天的神色一變再變,最終卻是啞口無言,只將頭轉向了一邊。

  蘇鸞又道:「我聽雲景說過,鷹巢山一戰中,你父兄不幸殞命是因為敵軍狡詐多端,用一具與你身型相似的假屍身亂了他們的心神,以致滿盤皆輸。」

  「姑娘,你不必……」

  「尹參將,你不必我對提防至此。」蘇鸞打斷了尹邢天的話頭,一雙燦若琉璃的桃花眼中光彩熠熠,「我說過,我知道你的前塵往事,也能猜出你和容妃娘娘會落得如何下場,可我只是通過雲景與你見了一面、並未將這些事告知旁人,你就應該明白,我是想幫你。」

  尹邢天依舊不願坦誠,只道:「姑娘,尹某人見你年紀不大,應該不知道空口白牙之言最是傷人傷己。」

  蘇鸞低頭一笑:「有些事情的深淺與年紀無關,即便我的年歲不及尹參將一半,但我卻知道,天子的質疑遠比空口白牙的虛話更加致命,尤其是這樣的流言蜚語事關皇家顏面,一旦天顏有損,無論這些傳言是否有實質證據,天子之怒、聖上之疑,尹參將和容妃娘娘誰又受得起呢?」

  尹邢天非是三歲稚童,如何不知自己是在玩火自焚,聽蘇鸞說得如此直接,不由驚怒交加,「蹭」地一下站起了身子,欲走之際冷冷道:「姑娘能與尹某人有此番交談,尹某人感激不盡,但這些都是尹某人的私事,不由他人干涉,姑娘若真是對尹某人心存善念,只要管住自己的嘴就行,其餘的是尹某人自有決斷,不勞姑娘費心。」

  蘇鸞看著尹邢天一腳跨出房門,忽而沉聲道:「尹參將,若我沒猜錯,你回京之後,容妃娘娘應該找你求過子罷!」

  不得不說景容和尹刑天行事確實周全,多年交集也沒留下過多痕跡,即便偶有流言也被景容想方設法清除,加之尹邢天常年征戰沙場、戰功赫赫,卻極少回京,時日一長便也不了了之。

  只可惜,漫長的安穩無虞會麻痹人心,鬆弛謹小慎微卻助長貪婪野心,軍中勢力逐漸穩固、日日高枕無憂的景容還是對儲君之位生出了念想,但距離最幼的皇嗣出生已經足足過去了十三年,後宮之中也已經足有十三年沒有喜事,無論宮裡宮外皆是流言四起,昭惠帝太需要一個子嗣來擊破傳言,後宮也太需要一個孩子來打破僵局,而容妃也太需要一個兒子來固寵爭位。

  這個孩子既然不能來自昭惠帝,那就由尹邢天代勞好了,既能牢牢牽絆住尹刑天一生為她所用,又能藉此一步登天,豈非是兩全其美之法?

  上一世,景容沒抵擋住這巨大的誘惑,邁出了最後一步,而尹邢天沒架得住心上人的百般哀求,從此以後除了一往無前,再也別無選擇。

  那個替昭惠帝粉碎了流言、讓景容一躍成了容貴妃的七皇子同樣也成了尹邢天最大的把柄與罪證。

  有了軟肋的男人註定無法剛強,處處受人掣肘,於是他成了青山關之變的禍首之一,最後也死於一個「愧」字。

  尹邢天死後,景容那顆貪得無厭的心才感到了一絲恐懼,恩寵無邊的七皇子也逐漸成了她的心病,但當昭惠帝帶著質疑與震怒地告訴她尹邢天被施以剮刑、生生受了一百零八刀時,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卻只說了一句——賣主求榮之人,當是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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