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忍痛受罰

  事情也正如李氏所料，蘇豫只是片刻停頓便朝蘇阮威嚴道：「還不跪下！」

  蘇阮被那陌生的神情嚇住，吶吶地叫了一聲：「爹。」

  蘇闕卻不復往常的和藹，高聲一喝：「跪下！」

  蘇阮這才面帶屈辱地曲下了膝蓋。

  蘇豫又說：「陷害手足、謀害嫡女，你可知道是什麼罪名？」

  「不是的……爹，不是這樣的。」蘇阮使勁搖著頭，話裡帶著哭腔，這麼重的罪名她怎麼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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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老夫人不太認同：「鸞姐兒這不是沒事嗎？一筆寫不出兩個蘇字，都是些家裡事，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

  蘇闕冷笑，原來偏心這種毛病真的是一代傳一代。

  「如果祖母質疑父親的決定有失公允，孫兒不介意家醜外揚、對簿公堂！」蘇闕頓了頓，臉上已無半點溫情，「況且阿鸞能站在這裡，是葉世子的功勞、是我這個當兄長的功勞，沒理由拿來低蘇阮的過！」

  這樣孤注一擲的蘇闕，讓蘇鸞想起了上一世他立在漫天風沙里、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為她撐起一片天地的模樣。

  堅毅而決絕。

  賀老夫人被駁了面子，又想起蘇豫那日說的話，不由氣得胸口生疼，她邊喘邊道：「反了、反了，一個兩個的全都反了！」

  蘇豫看了一眼蘇闕的臉色，知道他今日是較真了，給不了一個滿意的結果是決計不會輕易罷休。

  可是蘇秦還在牢里，他也不能完全不顧李氏的感受，便朝蘇鸞道：「鸞兒，這件事上，為父想聽聽你的意見。」

  見蘇闕態度堅定，便又來拿捏她這個性子軟的麼？說重了她就是心思狹隘、苛待庶女，說輕了又怎麼對得起蘇闕特意請葉天凌走的這個過場？

  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

  若是沒有葉天凌這座大佛壓著，蘇豫哪會為她做主，不過是三言兩語息事寧人罷了。

  「鸞兒不過一介閨閣女子，哪裡知曉這些，況且兩個都是您的女兒，鸞兒也不想讓爹為難。」蘇鸞看著蘇豫逐漸放晴的臉色，話鋒一轉道，「不如請葉世子與京兆尹過府一趟，鸞兒也好當面謝過世子的救命之恩。」

  蘇豫碰了個釘子，咳了一聲掩飾道：「是為父欠缺思慮，鸞兒一個姑娘家，哪裡能拿這樣的主意。」

  說著便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蘇阮：「五月過完，教習姑姑就會入府教規矩，在此之前，你也不用去素心堂問安了，每日卯時去宗祠罰跪兩個時辰，未時留在錦畫堂抄女戒。」

  末了又道：「自己去領二十鞭子。」

  蘇阮身子重重一震，隨後淚眼婆娑地望向了神色隱忍的李氏。

  後者只是心痛地合上了眼睛。

  二十鞭子總好過於名聲盡毀。

  蘇芸和蘇茹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低著腦袋再也不敢放肆。

  這兩個是侄女，到底隔著一層，更何況兩人的爹娘都在，蘇豫也不好包辦代替。他了解這兩姐妹的性子，一點蠅頭小利都能蒙了她們的眼睛，若非是她們口無遮攔、惡語相向，蘇綰也定然說不出這樣有失分寸的話。

  他冷道：「既然大哥和三弟嫌我府上妾室卑微、庶女無狀，那我也不便多留，以後若是無事，便少些來往吧。」

  兩房面色大變，賀老夫人更是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混帳！為了一個賤婢生的庶女竟要疏遠自己的親兄弟！你真當我是死了不成！」

  蘇鸞看著賀老夫人怒火滔天的醜臉，想起她上一世正是這樣一步一步自取滅亡。

  蘇豫對另外兩房積怨已久，賀老夫人的一再偏袒更是讓母子間嫌隙叢生，蘇豫本就是薄情寡義之人，賀老夫人一無錢二無權，全靠一份越來越脆弱的母子情分維繫著榮華富貴。而徹底點燃蘇豫怒火的導火索就是賀老夫人對沈氏一房的打壓和欺凌，她甚至在李氏的攛掇下背著蘇豫替蘇綰相了一門親事——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富商為妾。

  那是蘇鸞進宮的頭一年，青州久旱，蘇豫奉旨開渠引流，而蘇墨作為蘇豫心中的繼承人，自然是帶在身邊好好打磨，這一去便是兩個月。沈凝之能與李氏一較高低完全是依附於丈夫與兒子，兩人一走，沈氏求救無門，只能看著蘇綰被人推入火坑。

  蘇豫回來之後大發雷霆，與賀老夫人徹底決裂。只是木已成舟，即便蘇豫後來想方設法將蘇綰迎了回來，她到底曾為人婦、貞潔已失。

  蘇家五個女兒，年長的蘇鸞進宮成了棋子，年幼的蘇柔也已經嫁人，剩下的只有蘇阮、蘇綰和蘇玥三人。其中蘇阮出身最高、家世最好；蘇綰最得蘇豫喜愛、對這個父親深信不疑；而蘇玥性性情溫婉、心思也活絡。將蘇阮推上高位最容易，即便是庶出，父親與外祖父的身份也壓得住非議。將蘇綰推上高位，雖然過程艱難，但一旦達成，必然最好擺布，何況蘇豫也不想讓李氏坐大，以她的性情，難免不會成為第二個事事都要掌控的許如梅。李氏很明白，這三個女兒一直待字閨中是因為蘇豫在蘇阮與蘇綰之間搖擺，而蘇玥，大概是準備留在以後送進宮去當個照應。蘇玥很聰明，也猜到了自己會是這樣的下場，早就向李氏表過衷心。

  蘇豫官運亨通、一路高升全憑李家鋪路搭橋，她辛辛苦苦栽的樹，怎麼能容許別人覬覦陰涼。

  徹底除掉蘇綰，李氏才能真正安心。

  蘇豫也知道這麼陰損的法子定然不是出自賀老夫人一人之手，但他已經只剩蘇阮和蘇玥，後者身份低微，既沒有沈凝之這樣的母親，又不得他的寵愛，上位之後也不見得好把控。

  蘇阮成了唯一的選擇，他又何必再與李氏撕破臉皮？

  賀老夫人徹底得罪完兒子之後，便仗著這件功勞一直傍著李氏，日子倒也不差。只是後來蘇秦在蘇明的引領下越走越偏，禍端四起，賀老夫人卻還是護著那兩家人，終於與李氏也離了心。

  蘇家與另外兩房徹底斷了關係，賀老夫人也丟了富貴，另外兩個兒子對她避之不及，更遑論養老送終。

  最後，她只能蝸居在蘇家的小佛堂里，吃齋念佛、足不出戶。

  上一世，李氏做的一樁樁、一件件，大多都有賀老夫人的功勞。若說李家是李氏的左手，那賀老夫人便是李氏的右手，一手主外，一手幫內。

  蘇鸞讓沈氏提前進府、讓老蘇家兩兄弟提前入京，都是為了提前打破賀老夫人與蘇豫、李氏之間那層薄弱的維繫。她尚且年幼，根基不深，只能借著外力先斬斷李氏的右臂。等明年蘇闕中了探花、入了仕途，她自然會卸了李氏的左膀、蘇豫的搭橋人——李家。

  沒了左膀右臂的李氏翻不起浪花，而蘇阮的一切，都來自於李氏的籌劃。

  至於蘇豫，失去了李家的幫扶，也不可能像上輩子一樣爬到工部尚書的位置。沒了這個位置，他自然搭不上裴瑜這艘快船，哪個皇子會將後位許諾給一個四品文官？

  等這些都做完，她跟蘇闕也該想辦法自立門戶、脫離蘇家了，接著就是蘇家的傾倒和裴瑜的覆滅……

  一個都不會少。

  她要做的事還很多，可沒時間在這看著蘇豫和賀老夫人互咬，便借著受驚的由頭與蘇闕一同回了梅合院。

  這一路，蘇闕都沒說一句多話。

  蘇鸞知道他在生氣，氣她臨時變了主意，險些讓自己落入險境。

  他們的計劃是以蘇柔與蘇芸姐妹的矛盾為由頭做一場戲，靶子本該是蘇柔而非蘇綰，是誰落水並不重要，關鍵的是，險些落水的應該是蘇綰而不是蘇鸞。而後再借著葉天凌的身份和蘇豫對五房的偏愛來加劇蘇豫與賀老夫人之間的矛盾，但一切都被蘇綰的衝動和蘇芸兩姐妹的得寸進尺給攪亂了。

  在放棄謀劃和順水推舟中，她選擇了後者。

  雖說驚險，卻也有了蘇阮這個意外收穫。

  蘇阮落水時，蘇鸞有一剎那晃神。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蘇阮的聰慧都及不上李氏，若不是有一個善於盤算的母親，蘇阮的一生不會順風順水。

  又若是許如梅還在，她或許也不用算計至此。

  但這種近乎脆弱的設想只是一瞬，她是重活一世的人，比誰都清楚這世間沒有如果。

  蘇鸞看著蘇闕，乖巧地坐到了他旁邊，輕輕叫了一聲：「哥。」

  蘇闕不為所動。

  蘇鸞又道：「哥。」

  這次蘇闕倒是瞧了她一眼。

  「哥，我知道錯了。」若是他跟葉天凌晚到一步，她怕是要受不少磨難。

  蘇闕嘆了口氣：「下次……」

  蘇鸞忙道：「沒有下次！」

  蘇闕的臉色這才鬆懈，蘇鸞又說了好些逗樂的話，氣溫終於漸漸回升。

  這時挽琴也回了院子，瞧了一眼四周，低聲道：「三小姐的二十鞭子打完了，沒有一下虛的，打得後背皮開肉綻，李姨娘始終沒有露面。」

  惜月冷哼：「她倒是個會躲的。」

  蘇鸞卻道：「不是躲，是氣，這件事李氏應該不知情，蘇阮也是臨時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