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到底是誰不要臉？！

  啪地一聲！

  順哥狠狠地拽下一條嫩枝，撒了一地桂花葉。

  

  「老太爺，您看這孫兒脾氣是不是忒大了些？」莊大奶奶從窗里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嘆氣。

  莊老太爺卻笑：「世人不都是這樣過來的？血氣方剛的小孩子，好容易碰上個看得入眼的，偏生又不中意自己，發點小脾氣在所難免。明兒我讓他給老大送點東西，讓他到那邊住幾個月，回來保管就好了。」

  二丫在街市上租了一輛車，娘倆一路快趕，回到田家莊。

  還沒進村口呢，就看見大槐樹下圍著一圈人，吵吵嚷嚷不知在說些什麼，一見她們回來，忽然沒了聲音。

  二丫睥了眾人一眼，別的不說，只看見田八姨那個熟悉又狠毒的臉，她就什麼都明白了。

  娘有些發怵，城裡贏了官司又如何？回到莊裡，還得面對這群傢伙。

  「喲，這不是咱老田家出息的那位麼？在城裡不知攀上什麼高枝了，又是拿捏這個，又是做鍋那個，如今連族長都讓她欺倒了，可不是爛泥糊上牆，成花枝子嗎？」

  田八也看見二丫母女了，當下撥開人群走出來，雙手抄在胸前，冷嘲熱諷起來。身後俱為田家族人，尤其是田三家的兒子媳婦們，一個個面帶不善之意，緊緊盯住了二丫。

  二丫娘開始腿軟，二丫卻毫無懼意。

  「我欺倒了誰？」她不但不退，反迎著田八走上前去，逼視對方，這一剎那，眼神中有冷厲如冰的寒光閃過，竟比屋檐上垂下的冰錐還要鋒銳。

  「我爹是不是被你弄進衙門關起來了？是不是過幾天就要問斬了？」田三家老大，田壯，一個箭步衝過來，一臉兇相就想拿住二丫：「你還問我們！你這死丫頭要不要臉？！」

  二丫眼明手快地讓開了，並在對方近身那一瞬間，腳下使絆，田壯沒留神她還有這一手，一個趔趄，差點撲到地上去。

  「我不要臉？怎麼著就該你爹害死我爹，我們娘倆沒飯吃自動餓死好把家裡的果林雙手送到你們家是不是？是我不是臉還是你臉大心狂地仗勢欺人？」二丫扶著娘站穩，嘴裡可一點沒放鬆：「縣令楊老爺都下了定論的事，怎麼著你不服？有你這兒大呼小喝地替你爹鳴不平，怎麼不去衙門口擊鼓鳴冤？！」

  一提到縣衙幾個字，田三家眾人軟了。

  二丫知道，此刻自己必須乘勝追擊，把這幫無賴的囂張氣焰徹底打壓下去，讓他們沒有再翻身還擊的想頭，娘和自己今後在這村裡的日子，才能保證安安生生。

  「沒話說了是吧？」眉心倏地一凝，二丫原本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時有戾氣迸出：「沒話說正好！就都給我聽著！別以為這事到此就結束了！我爹的死是不是跟諸位沒關係了？田三這事是自己一個人下的主意還是有人給他出謀劃策？主謀雖則已經定了，共犯卻難保已經疏清！各位自己回去掂量掂量！有不怕死的，咱們再上城裡楊老爺那兒論一回理兒！任何時候，我都奉陪！」

  老槐樹下，鴉雀無聲，一片死寂，田三家的眾人，連同田八，皆宛如木雕泥塑的人一般呆著，瞠目結舌，唯一的聲響，則是頭頂不知趣的知，了不時的鳴叫聲，死乞白賴，不肯住口。

  二丫根本不願多看他們一眼，丟下話攙著娘就走，臨到田平面前，見他擋了路，便抬起眼來，唰地一下，眼角分明有冷芒閃過。

  田平情不自禁就讓開半邊身子。

  二丫灑灑脫脫地走了過去，頭也不回。

  一路娘倆不說話，直到走上自家小道，二丫娘才哇地一聲長吐了一口氣，緊接著，便回頭，見無人，才又撫著胸口，靠著籬笆牆，坐了下去。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二丫娘喃喃自語，又是搖頭又口嘆氣。

  二丫卻若無其事，她早料到有這麼一出歡迎的大戲，回來路上腹稿都打好了，所以剛才說得那樣流利，連語氣眼神都是排練好了的，一絲不亂。

  「這有什麼？」二丫滿不在乎的回應：「娘別怕，有我呢！其實剛才您也看到了，這些人也不過跟秋後螞蚱似的，再蹦躂不了幾天了。」

  娘才要說話，忽然眼尖地看見，小道盡頭過來個人，粗略看去，竟是里長趙越。

  「您怎麼來了？」娘一下爬起來，並推二丫：「快回去開門通爐火，里長來了，給他燉口好茶喝！」

  趙越擺擺手：「不必麻煩，我有句話，說完就走。」

  二丫細細打量，見對方臉上表情尚可，便也笑了：：「既然來了，沒有讓您站著說話的道理。這裡太陽曬得慌，還是院裡坐吧。」

  趙越也不再硬拒，於是二丫開了院門，請他屋檐下一片薄荷盆邊坐了，片刻又端出一盤點心，有早幾天烤好的薰衣草餅乾，和存在井邊的幾塊奶酥點心，又送上一杯河邊冰窖里汲過的冰鎮茉莉檸檬茶。

  趙越正走得一頭汗，這一盤點心和一杯茶下去，細潤甘沁，香滑繞舌，才焦熱煩躁的心情，立馬就爽利起來。

  「行了，你們也別忙了，我不在這兒吃，說話話就走。」放下杯子，趙越叫過娘倆來，二丫娘卻最怕面對這些人事，因此藉故收拾房間躲進屋裡。

  二丫一人也覺得方便，省得時不時又得安慰娘又得提醒她別亂說話的。

  「是這樣的。本來甲長的事呢，是預備給田三的。現在當然不行了，田三家那一撥都不行了，楊縣令那裡種了名兒的，再讓他家出個領公糧的，說不過去。」趙越說到這裡，看看二丫：「吳家麼自不必說，當然是看不上這種小差事的。倒是全家，不知有沒有這個心思？」

  二丫一下笑出聲來：「全老爺？」

  里長真不虧是里長，眼光犀利，一語中的。

  這位全老爺，還真缺個能在自家太太面前揚威立名的金字招牌！別的不說，自己當了里長，至少在大劉莊妹夫面前，也算勉強能抬得起頭了吧？

  當然，二丫也並沒忘記那天全老爺調撥自家馬車給大劉莊送信的事，如今既然里長問到自己，那正好，美言幾句，就當還了全老爺這個人情吧。

  「全老爺好啊！人忠厚老實又肯賣力，熱情似火一心為民，正是當甲長的好材料啊！」二丫自己說著都笑起來了，趙越也笑，心照不宣地笑。

  都知道這話沒一個字真。

  「而且呢。」二丫清了清嗓子，決定不再開玩笑：「全家有錢，因此辦起事來，不會犯剋扣中飽私囊的毛病，全老爺又好面子，事情交給他，好壞不論，是絕不會含糊應付的。再一個，他有劉四這個妹夫，就算全老爺本人有些拿著雞毛當令箭，劉四時不時刺他幾句，也就不至於走了大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