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好大的口氣！

  對祁大能這樣無理取鬧的話，依莊老太爺的性子，本可以爆發出洪荒之力，狠狠地教訓他一通。

  可看在祖輩的情份上，他忍了，只以沉默相對。

  不過當然，該退的，還是得退。

  呼啦啦一陣響動之後，二丫看見前廳里走出來一個人，五大三粗的背影，路過院子裡一棵結了果的虬枝老梅，竟反手亂打，瞬間石子甬道上，散落一地青黃不接的果子。

  才在門口扶著她沒摔倒的那位少年，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到了莊大奶奶身邊，見此情形氣得臉通紅，差點要衝過去動手，她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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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哥你少衝動！這事有爺爺呢，輪不到你插手！」

  怒火中燒的祁大能，眼角餘光掃到側門外站著的三人，不由得冷笑，高高昂起頭，嘴裡不陰不陽地怪笑：「有現在耀武揚威的樣兒，當年怎麼求人的？」

  順哥差點就要回嘴，莊大奶奶鐵青著臉死攥了他的手，生生不讓他開口。

  直到祁大能囂張的背影消失在前門外，順哥才重重地跺腳發起狠來：「娘！你怎麼不讓我回他？！這樣沒道理的人，如何能與咱家做生意？下個月他還來呢，我看他，」

  莊大奶奶眼明嘴快地攔住他：「順哥！你少亂說！別忘了，咱這兒還有客呢！」

  順哥這才回過神來，不由得轉頭，看了一直很安靜的二丫一眼。

  二丫沖他一笑，剎那滿目華彩頓現，宛如三月枝頭盛開的冰雪梨花，有傲人幽香浮動。

  「別理那號人，當他不存在就完了。為他動氣，不值當。」

  順哥怔住，一來因她笑得好看，二來，因她的話說得大度而敞亮，顯出她的氣量，不凡而磊落。

  莊大奶奶看在眼裡，推了自己兒子一把：「走吧你！下巴就快掉下來了，還不趕緊收回去看人家笑話！」

  順哥立馬低了頭，臉紅紅的，埋首向前。

  莊老太爺滿腹不快，直到看見大媳婦和長孫進來，才略有些好轉。

  「你們來得正好，把這桶爛貨抬下去，才他走，叫他帶也不帶，」莊老太爺指著地上的花桶，臉色陰沉：「我是看見這種貨色就有氣！白糟蹋田地不說，怕還帶累咱家原有的氣息！」

  莊大奶奶使個眼色，早有下人們過來了。

  莊老太爺貌似不動，半天卻一掌劈下，將一張八仙桌劈得差點斷了台面瘸了腿。

  「爺爺您消消氣，」莊大奶奶可人地過來，扶莊老太爺坐回正面一把花梨木太師椅上，嘴裡勸道：「祁家碰上這種主事的，是自己個沒福！要說還恩德，咱莊家還得還少麼？當初他說要開花田，是誰熬了幾晚不睡想出點心方子來，替他家賣吆喝的？倒好，替他祁大能抬轎子抬了幾年，沒落著好也罷了，倒落了一場氣！」

  莊老太爺搖頭擺手，：「不提了，不提了！」嘴裡說著不提，卻恨不能將桌子踢倒，幾回坐下去又站起來，氣難平，這時才轉睛看見地上站著位窈窕纖細的姑娘，陡然想起剛才在門外的事來，眨巴幾下眼皮，忽然笑了起來。

  「怎麼著？妞兒還挺有本事的？！都過了兩關了？！」

  他這個人大性大情，脾氣上得來也下得去，其實走的是鄉野草莽的那一脈，可惜祁大能太不懂人情世故，當面吵嚷不給臉面，不然也不會逼得他如此生氣。

  二丫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睫羽纖長濃密，仿佛蝴蝶的翅膀，撲閃間露出兩隻幽黑明亮的眼睛，如那深山裡的潭水一般清冽幽深。

  「都到這兒了，您還這樣問？」說著，將帶來的漆器盒取出，送到桌上時，手卻有些猶豫：「我看老爺子您一把年紀的，力氣可真不小！這桌子受了您一掌，還牢不牢？別摔了我的茶水點心！」

  「喝！」莊老太爺愈發要笑：「咱家是做什麼的你知道？當著魯班的面提什麼斧子？我還會稀罕你的點心？」

  二丫不回應，自顧自上下查驗著桌子，直到放心，才端出薄荷紅豆糕，和薄荷檸檬野莓蜜茶來。

  「什麼個意思？」莊老太爺聞見味兒了，卻裝作不知。

  二丫聳聳肩膀：「帶了六塊來，只剩下這麼點了，您說什麼意思？「

  莊老太爺看看半空的盤子，又看看莊大奶奶，後者抿著嘴笑，眼裡閃過首肯之色。

  莊老太爺繃起臉來，哼了一聲：「我就不信，輪起點心來，我稱聲祖宗也不為過，」邊說邊拿起一塊，自己沒吃，遞給了正看得有些入神的順哥。

  順哥接了，放進口中，然後，本來平淡的眼神，瞬間變了！

  三口二口下了肚子，順哥猶豫了一下，又向盤子裡伸手過去：「爺爺我再試試，好像沒吃出味兒來。」

  莊老太爺大笑，莊大奶奶也笑了。

  「你就別再試了，統共就這麼點了！再試，你爺爺我可就沒了！」

  莊老太爺配茶吃下最後幾塊點心，沒說話，手起杯落卻顯得有些急速，最後放下杯盞時，臉上那意猶未盡的表情，讓一直保持鎮定的二丫，也禁不住綻放出一雙梨渦來。

  「真沒想到啊真沒想到！」才被霉爛的干茉莉敗倒胃口的莊老太爺，轉著手中的杯盞，連連嘆息：「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剛才的話實在太過誇口，天下高人太多，也許那祁大能有一句話說得沒錯，是我太過倚老賣老了。」

  莊大奶奶立刻嗔道：「爺爺您說得這是什麼話？那祁大能狗嘴裡吐出什麼象牙來？別說倚老賣老，這城裡能跟您坐一塊的輩分老人，也不多了。您見過的世面，他們哪裡知道一星半點？「

  二丫也笑，眼波盈盈，言笑晏晏：「這是當然。不過我可不是什麼大能，我也不會說大話糊弄人，反正事實也擺在眼前了，老莊頭您自個說，我這份點心，夠不夠得上跟你合作的資格呢？」

  莊老太爺饒有興致地盯住她，看了半天，才開口說話：「跟我合作？！好大的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