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沒事找事，矯情！

  「劉莊頭慢走，辛苦劉莊頭！」二丫立刻彎腰恭送。

  既然都說清楚了，就沒有硬留您的道理啦！大家都忙，該幹嘛幹嘛去吧！

  劉四看看她，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本也沒指望她挽留自己的，可她當真開乾脆地送客，心裡又有些不舒服了。

  才走出二丫院門口，劉四忽然看見岔路盡頭，連奔帶跑地過來一個人，佝僂著身體一臉焦慮，衝著自己一行人大聲疾呼：「劉莊頭！劉莊頭！」

  

  一個家丁眼尖，立馬就看出來人身份：「喲，這不是姑老爺家的蝦叔麼？」

  劉四一愣：「全家？」心裡奇怪著：「沒告訴妹妹我要來啊，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蝦叔氣喘噓噓跑到眾人跟前，抬起老眼打量一番，最後將目光定在劉四身上：「可算找著您了，家裡人就快跑斷腿了！」

  劉四哼了一聲：「我也看出來了！連你都支使出來，可想而知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蝦叔喘得好像漏氣的風箱：「太太大清早說請您過來說話，家裡人去了，哪知莊上沒人，好容易問出來您在這兒，這不，又趕著過來請您了！」

  劉四本就黑沉沉的臉，這下愈發陰了下去：「請我？請我幹什麼？」抬頭看看天：「這陣子天可不壞，眼見青黃不接的也快過了，家裡又缺了什麼不成？」

  家丁們聽了都不出聲地笑，就連後頭院子裡的二丫和她娘也都聽見了，情不自禁對視了一眼，低頭微笑。

  蝦叔臉紅紅的：「沒有這話。太太沒說什麼事，只說請您過去一趟，大約有別的要緊事，也未可知。」

  劉四不說話，沉默半晌，沖身後人發了話：「你們先回，我去去就來。」

  家丁們只好點頭稱是。

  眼見劉四們分兩批各自去了，二丫娘不知何故，沒來由的胸口陡然間疼了一下。

  「丫頭，」她放下正準備收進廚房的碗碟，憂心忡忡地沖二丫道：「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二丫被嚇了一跳：「娘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二丫娘扶著桌子，緩緩坐了下去：「沒有，就是心裡猛地慌了一下，總覺得，哪兒不太對。」

  二丫放下心來，繼續一來一回地抹著桌子：「您別太操心了，現在萬事有我，烤爐也砌好了，眼見咱家日子就要開始大發了！」

  二丫娘憂心忡忡：「就是你這話，讓我不安心。要大發做什麼？我們娘倆夠吃就行了。若你爹還在，他是個男人，那也罷了，總不能整日拴他在家裡。如今他不在了，你一個閨女，何苦這麼拋頭露面地掙家業？說到底，這些東西將來總也是人家的。」

  二丫裝沒聽見。

  時代所限，她無法對娘解釋男女平等，更說不出女兒當自強這樣的話。

  不過有什麼關係？說不出做得出就行了。

  二丫始終相信，事實勝過一切言論，說得再天花亂墜，不如手邊摘一朵野花來得實惠。

  知道自己的話沒被聽進去，二丫娘默然在心底里嘆了口氣。

  這丫頭，就是太倔！跟她爹一樣！

  可你爹是你爹，他是個男人哪！

  女人想活得跟個男人似的，那就太辛苦了！其實何必？嫁個好人家，不更享福？！

  就比如那文哥……

  只可惜三姨她……

  哎，說到底還是這丫頭命太硬！

  二丫收拾著碗碟，雖淡然不語，卻一直覺得脊背上有道刺目的光，她不肯抬頭，只好隨那目光刺在背後了。

  二丫娘坐了半天，覺得胸口疼得好些了，方才站起來，進屋裡去了。

  劉四已走到全家門口，蝦叔跑得快些，早已進去通報過，這時見兩扇漆得發亮的黑木門裝模作樣地打開來，不由得冷笑三聲：「上回借來的錢，想必一半用在這門上了吧？」

  門共有四扇，平時只開一半，硬木的龍骨，分上下兩面，上方為竹籤，一律削成筷子粗細，排緊插齊；腰間橫一條實木板，板上刻蓮花與錦鯉，漆大紅與大綠，墨色描線；下半段是細篾編成席簟，縱橫數排錫釘，布滿天星。

  「跟個山大王似的，」邁過高高的門檻，劉四還不忘啐了一口：「擺個什麼臭架子？當真以為人不知這家的底細麼？」

  全老爺腆著肚子出來的，身後還跟兩個下人，看見劉四一下人進來，忙笑呵呵地伸出手去：「姐夫老爺來了？哎呀怎麼連個下人也不帶？快請正廳里坐！」

  然後就對身後人吹鬍子瞪眼：「跟著做什麼？沒見姐夫老爺來了？！還不趕緊引著去？！還有你，著緊著燉茶去呀！燉得濃些，放兩顆梅棗！」

  劉四不耐煩他這套虛詞假禮，更對他自創的稱呼極為不滿。

  姐夫就姐夫，哪兒來的姐夫老爺？！

  這是什麼個狗屁玩意？！

  「行了行了，我自己又不是不認得路，茶也不必了，才吃喝飽了過來的，」劉四不看全老爺，漠然看著遠方，口中淡淡地問：「有事說事，我還急著回去呢！「

  言外之意，我比不得你，可以逍遙快活！

  全老爺臉不紅心不跳：「知道您是個忙人，哎不過今兒不是我請您有事，是令妹，她打發人去的。姐夫老爺您不信，只管去正廳問她好了。「

  劉四不耐煩地走到里一進，見玻璃幃屏一架，繞過去，早有下人將廳門口掛著的斑竹簾兒打開了，不透一些日色，走進去，便覺得涼快了。

  再低頭一看，腳踩的地上也鋪著織花地席，軟軟的，窗下更擺著幾盆珠蘭茉莉，微鳳一動，便有一陣陣的花香從簾隙中間直透出來。

  「好個會享福的人！」劉四依舊冷笑，不看上首坐著的妹妹，自顧自在右邊下首處，一張八仙椅上坐了。

  一見自己哥哥進來，本來悠閒自得坐著，手捧一套粉彩茶鐘的全太太，忙不迭從座位上下來了，臉上陪著小心的笑，嘴裡便道：「哥哥來了？！哥哥請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