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老天垂憐可憐人

  「洪五你過來，我得跟你好好談談！」

  洪五苦著臉轉過身：「不是，我正要給你進林子裡采果子去呢，哎那什麼，有話等我回來再說，哎你別揪我耳朵，哎當了許多的人的面，哎這算什麼？哎你手上的力氣怎麼這樣大了？！」

  二丫狠狠地拽住洪五臉上的薄弱環節，耳朵根子，厲聲問道：「看起來你跟蘇老爺交情不淺麼？他知道你種芋頭？那他知不知道你也替吳家三姨種了片花田？還有你喜歡三姨，他也知道吧？那三姨喜歡誰，他又知道不？你又知道不？」

  洪五的心都快跳出腔子了：「說什麼呢說什麼呢？我不明白不明白！什麼喜不喜歡的！我連我自己喜歡誰都不知道！蘇老爺更是有家室的人！你別亂嚼舌頭！還嫌三姨背後的閒話不夠多麼！」

  這話語無倫次，其實已經泄露了關鍵性的信息，好在此刻二丫將他匆匆拉到林子裡，不然叫外頭那幫女客們聽見，可就真有流言蜚語好傳了。

  「你別以為我小就什麼都不知道？告訴你我實際年紀已經上千了？附體啊附體！」二丫不耐煩地催逼洪五：「想瞞我你還嫩點！我問你，既然知道三姨的心事為什麼還讓蘇老爺去她那兒？」

  洪五一梗脖子，寧死不屈的樣子：「說什麼我不懂！既然仙女附了你的體，你怎麼還要反過來問我？你自己掐指一算不就全清了？我不知道！反正蘇老爺一去，三姨的病就能好上三天，三天也不算短，為什麼不讓她舒服三天？！」

  二丫差點沒背過氣去。

  「你這個沒腦子的！」她一巴掌拍在洪五腦門上：「你傻啊！你這是餵三姨吃毒藥你知道不知道？戒不了還會上癮你知不知道？！」

  洪五的眼圈紅了，嘴巴發灰又打顫，卻還在死撐著不說話，眼睛四處轉，只想找個茬混過二丫的盤問。

  

  別說，上天這回還真是眷顧他了！

  村裡的張屠夫，正一搖三擺地，朝這邊過來呢！

  大清早就喝得醉醺醺，手裡還拎著一付下水，腆著個大肚哼小曲，沿河岸邊，就沖果林的後門處來了！

  「那不是什麼，」洪五深知二丫癖性：「哎他手裡拿的什麼為你認得出不？」

  二丫不耐煩地回頭，一見之下雙目頓時大放光彩：「喝了不得了！這可是難得的美味！」

  張屠夫這個人，她是認得的，當然人家不見得知道她，可她，卻很羨慕這個大肚子圓臉一動就滿身是汗的傢伙。

  此人習得一手好刀工，庖丁解牛，不在話下。因此他家裡雖沒有進行畜牧業牲口養殖，卻每日都有牛羊豬之類的貨色進門。

  因他殺得痛快卸得利索，半個時辰下去，牲口們身上的各部位分得清清爽爽，骨頭是骨頭肉是肉，且分門別類，毫不混淆也不會拖泥帶水。

  就拿豬來說，臉頰肉歸臉頰肉，當然人家也有個專用名詞叫豬頰肉。

  然後是豬頸肉，也就是前世二丫最喜歡的霜降肉。

  這兩可是好貨，一般賣得也貴。

  接著就有去骨前腿肉，肩胛肉，也就是俗稱的梅條肉；腹脅肉，也就是五花；大里肌有里肌；後腿肉，然後，就到了豬蹄了。

  每個部位都有能做烹調到好吃的方法，因此二丫每每看到張屠夫，眼裡看到的就不是人了，是一塊塊待烹的好肉，分門別類，等待她的切割料理。

  因手藝好，此人總是很忙，從早到晚殺戮不迭，樂而不知疲乏，又好一口酒，因此凡請他動手的養殖戶，上門時總不忘帶幾瓶好杜康，反正他家有得是下酒菜，沒有現錢，就用肉來抵手工。

  遺憾的很，到目前為止，二丫還沒有跟此人打過交道的機會。

  家裡統共就那麼十幾隻雞，娘恨不能供起來讓它們下蛋，哪還捨得吃？再說殺雞焉用牛刀？！

  張屠夫的手藝，是專用來對付大牲口滴，拎只雞過去，是看不起人家的意思嗎？！

  看到張屠夫出現在，離自己一丈的眼皮子底下，二丫的心情瞬間變得大好！

  「喲這不是，張屠夫麼？」二丫放過洪五，箭步衝出後門去，差點撞到一個才從樹上下來的丫鬟，二丫也顧不上了，撥開她陪個笑臉，就向前去。

  張屠夫噓起醉眼，大約看了看來人：「誰？哦是你，」其實並沒想起是誰，不過隨便打個招呼而已。

  二丫笑眯眯地：「你不認得我啦？」當然我看出你沒認出我！

  張屠夫依舊向前：「今兒那邊村上樊家，請我殺了幾隻牲口，又好好的吃了一席酒，我這會子正頭髮昏呢，你走開些，看你這一身乾淨衣服，別叫我手裡下人糟踐了！」

  說著就揚起手裡的一大團血污。

  這一揚不要緊，不但沒嚇退二丫，反愈發跟他跟得緊了。

  那可是一大堆的寶貝啊！

  看起髒兮兮，烏烏糟糟一大堆，其實都是美味可口的食材啊親！

  雖只一眼，可二丫也飛快而敏銳地辨認出，裡面有：表面纏繞著新鮮血絲的雞肝，新鮮得好像才從肚子裡掏出來的，帶著明亮紫紅色的豬肝一大塊，牛的蜂巢胃一大塊，還有些雜七雜八的碎肉小骨頭，統共一大包。

  外人看著滴血腥臭避之不迭，看在二丫眼裡，卻如一筆寶藏，恨不能立刻攬至麾下。

  不過她心裡有數，一個談判高手的基本技巧就在於，明明知道對方有自己想要的，卻能不動聲色，甚至裝得有些嫌棄。

  「這些東西您要帶回家怎麼辦啊？」二丫一臉懵懂地對著張屠夫發問，當真讓開半邊身子，小心翼翼地躲開那團血污，又捏住了鼻子。

  「能怎麼辦？餵我家那隻看門狗唄！」張屠夫趔趄著腳步：「這些東西我也懶得煮，正經肉家裡都吃不完，」斜眼看著二丫，滿心滿眼的炫耀和得意：「都是人送的，殺乾淨之後，總得留下些什麼吧？！」

  二丫果真羨慕地嘖了嘖嘴：「您看這樣行不行？」她裝作苦思冥想：「您把這些東西讓給我，我用家裡的新鮮桃子，跟您換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