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誘惑

  陳家溝在南陽縣城東北處的獨山腳下，而蔡家莊在南陽城西，因此路途不算近，不過好在路都是官道，夜路也不算難走。

  蔡羽掀開車窗簾子，看著前方月光下的隱隱青山，不免心潮澎湃。

  南陽縣四周都是層層疊疊的山，他長這麼大，還沒離開過南陽縣，沒走出過這些大山。

  蔡羽想走出去，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馬車裡蔡翎已經蜷縮在倒座上睡著了，還打著適意的小呼嚕。

  蔡羽知道鍾佳霖沒有睡，便看向鍾佳霖：「佳霖，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鍾佳霖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我想好好讀書科舉，照顧先生、師娘和青芷。」

  他想通過科舉做官，以實現自己的抱負，也想靠自己的能力照顧青芷。

  蔡羽聽了，不禁笑了起來：「你照顧先生和師娘就行了，青芷早晚要出嫁的，自然有她未來的相公照顧她！」

  鍾佳霖沒有說話。

  蔡羽也沉默了下來。

  馬車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蔡翎的鼾聲此起彼伏。

  陳家溝在獨山的西麓，獨山產玉，是有名的獨玉產地，陳家溝人皆以玉為生，頗為富足。

  陳志恆家也是如此。

  他家世世代代經營玉器生意，在南陽城開有玉器鋪子。

  陳志恆是家中次子，大哥繼承了家業，他則志在科舉，中了秀才後就在村子裡開辦了學堂，以教書為業。

  因此陳志恆雖然是學堂的先生，家道卻甚是富足。

  幾年前虞世清來過陳家做客，只是那時候他參加鄉試落榜，陳家接待他頗為冷淡，因此以後就漸漸斷了來往。

  這次來陳家還禮，虞世清明顯地發現自己的待遇不一樣了，不但陳志恆和陳秀智父子對他熱情萬分，就連一向神龍不見首尾的陳二奶奶也親自來見他，給足了體面。

  虞世清也不傻，覺得有些不對，便開始暗中觀察。

  陳秀智畢恭畢敬奉了一盞茶給虞世清，狀似隨意地含笑問道：「世叔，青芷妹妹家常忙些什麼？」

  虞世清隨口道：「女孩子嘛，不過是做些女紅管管家務！」

  「是麼？青芷妹妹好賢惠！」陳秀智又笑吟吟道，「世叔家學淵源，青芷妹妹的字應該也寫得不錯！」

  他想再試探試探。

  陳秀智雖然想娶美妻，卻也希望自己妻子讀書識字，能夠紅袖添香夜讀書，免得他還得費事再去納妾。

  虞世清這時候警惕了起來，總覺得他這位世侄陳秀智似乎別有用心。

  他想起青芷和佳霖反覆交代的話，就淡淡道：「她的字瞧著還行，不過筆力不夠。」

  得知虞青芷不但識字，而且造詣不淺，陳秀智頓時更加熱情起來，尋了個機會就交代他爹：「爹爹，您幫我探探虞世叔，我想娶青芷妹妹！」

  陳志恆很疼愛兒子，自然滿口答應了下來。

  到了下午，虞世清見天色不早，就提出要告辭，卻被陳志恆熱情地攔了下來：「世清，你我多年兄弟，我卻沒帶你登臨獨山，今日一定要帶你登上獨山！」

  見虞世清面露猶豫，陳志恆當即笑道：「世清，獨山碧霞祠甚是靈驗，你既然來了，總得去燒燒香，為弟妹和侄女求個平安吧？」

  虞世清一聽，馬上想起了自己的病母，當即就跟著陳志恆和陳秀智父子倆登獨山去了。

  下山時天已經黑了。

  虞世清剛提出要告辭，陳秀智馬上道：「世叔，您難得來一趟，小侄已經備好了酒席，請世叔務必賞光！」

  虞世清拙嘴笨舌，實在說不過這位伶牙俐齒的世侄，只得留下吃酒。

  坐上酒席之後，陳志恆和陳秀智父子熱情勸酒，不知不覺虞世清就有些喝多了。

  見虞世清醉倒，陳秀智忙給父親使了個眼色。

  陳志恆當即又讓小廝斟了一盞酒，雙手遞給了虞世清：「世清，你我難得相見，再飲一杯！」

  虞世清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陳志恆連遞了三盞酒，這才開口進入正題：「世清，你上次提的親事，我心裡很願意，只是沒來得及和你說，就這樣耽擱了下來，這次既然你我相見，不如趁這個機會，把這樁兒女親事敲定下來吧！」

  虞世清腦子裡暈暈乎乎，卻還留一絲清明。

  他上次之所以想把青芷許給陳志恆的兒子陳秀智，並不全是因為喝醉，還有一個原因是青芷沒有親兄弟，出嫁後沒有娘家幫襯，他希望能給青芷找個好歸宿，而陳家富庶，陳秀智生得好，性子好，讀書好，陳志恆又是他的同門，因此陳秀智也算是個良配了。

  只是當時被陳家婉拒，虞世清實在是有些沒臉，只能以喝醉為藉口，表示自己全不記得了。

  陳秀智機靈得很，見虞世清猶豫，忙起身行了個禮，誠懇道：「虞世叔，小侄一定會好好待青芷妹妹的，世叔請放心！」

  虞世清端著空酒盞，心裡有些願意，只是忽然想起了上次因他酒醉差點亂點鴛鴦譜，佳霖特地交他的話——「先生，青芷心中清清楚楚，只有您考中舉人，她的親事才有可能水漲船高，才有可能嫁得更好。妹妹有這樣的見識，咱們做父兄的，只能盡力成全，可不能誤了妹妹的終身啊」——一時有些猶豫。

  陳志恆笑了，溫聲道：「世清，你我兄弟，難道我還能虐待自己的世侄女不成？難道還要哪家孩子比我家秀智更好？」

  又含笑道：「世清，你還要繼續科舉，這一年年的，可得有財力支撐著啊，將來你我成了親家，彼此親戚，銀錢自然可以互通！」

  虞世清聽了，不由有些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