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群英

  青芷、溫子凌和溫歡都在外面呆著，裡面的動靜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青芷求救般看向溫子凌：「哥哥——」

  溫子凌看著她點了點頭：「青芷，你帶溫歡去後院玩吧！」

  青芷猜到了溫子凌的用意，答應了一聲，微微一笑看向溫歡：「歡姐姐，咱們去後院摘玫瑰花玩吧！」

  溫歡真心不想走，挺想聽聽嫡母和大哥要說什麼悄悄話，可是她對溫子凌這個親大哥，一向是又敬又怕，因此被溫子凌一眼掃過，當即乖乖地跟著青芷出去了。

  

  溫子凌在外面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直接撩開門帘進了東暗間臥室，先給虞世清和韓氏行了個禮，客氣地請他們兩口子先出去。

  虞世清眼神複雜看了躺在床上的王氏一眼，帶著韓氏出去了。

  王氏雖然半拉身子不會動，也說不出話來，聽力卻是無礙的，見狀忙掙紮起來，竭力調動著舌頭，發出「嗚嗚」的聲音。

  虞蘭此時注意力都在兒子身上：「子凌，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子凌拖了個椅子過來，坐下之後，先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這才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說了。

  虞蘭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半晌方道：「開......開什麼玩笑！你外祖母雖然吝嗇了些，偏心了些，也自私了些，卻不是那等淫=蕩婦人......」

  溫子凌嘆了口氣，道：「娘，您若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舅舅先前中秀才時買的那幾畝地，現如今在蔡春和名下；蔡春和那夜跑得急，如今下面被瘸折了，還躺在床上養病，蔡家莊人人都知道；您給外祖母的金簪子，現如今在蔡春和娘子白氏頭上插戴著。」

  虞蘭臉色發白，一動不動。

  外面起了風，颳得院子裡的樹葉「啪啪啪」響成一片。

  屋子裡王氏也不掙扎了，閉上眼睛裝睡。

  溫子凌見狀，吸了一口氣，道：「娘，外祖母與蔡春和的那些事，五姨母家的中玉表哥都知道，他就是因為撞破了外祖母和蔡春和的姦情，外祖母才把秀珍給了他堵他的嘴。」

  虞蘭這會兒哪裡還有什麼疑問，心裡全都明白了，呆坐半晌方道：「畢竟是你外祖母......」

  她似乎在自言自語：「畢竟是我和你舅舅的生身母親，沒有她，哪裡有我們......還是得好好侍候她，給她治病......」

  溫子凌道：「六姨母先來了一趟，把外祖母的金鐲子銀戒指，還有錢匣子都搶走了，給司徒大夫的診金，也別讓舅舅一個人出了，舅舅的銀子都被外祖母給蔡春和跟六姨母了。」

  虞蘭目瞪口呆：「......」

  溫子凌也不說話。

  奇葩親戚太多，他也覺得丟人。

  虞蘭皺著眉頭看向床上閉著眼睛裝睡的王氏：「你外祖母這樣子......我去和你舅舅舅母說一聲，雖然老人家確實做得不對，可是畢竟是生養我們的母親，是家裡的長輩，你舅舅舅母可不能因此就虐待她老人家，須得好好伺候她！」

  溫子凌聽了，便道：「舅母好像有了身孕，哪裡有精力伺候外祖母？」

  虞蘭：「......」

  溫子凌睨了他娘一眼：「娘，還是得僱人照顧外祖母，僱人的錢不能讓舅舅舅母一家出，待姨母們過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吧！」

  虞蘭心情沉重，悶悶地答應了一聲。

  下午的時候，王氏的大女兒虞筠拎了一包砂糖，帶著兩個孫子來了。

  虞蘭坐在院子裡的樹蔭下，剛和大姐虞筠說了兩句話，正要談起大家湊銀子僱人照顧母親的事，虞筠的兩個孫子鬧了起來，非要往外跑，虞筠急慌慌出去追孫子去了。

  虞蘭根本沒法子和大姐虞筠商量此事。

  沒過多久，虞筠就拉著兩個孫子回來了，和她一起進來的是老二虞秀雲。

  虞秀雲一見虞蘭，忙大聲道：「七妹，我正要去找你了，我家大郎的娘子跟人私奔了，我打算再給他娶一個，你借給我十兩銀子吧，我有了閒錢就還給你——」

  她聲音很大，語速又快，借起錢來又理直氣壯得很——你是我的親妹妹，我窮，你有錢，你活該幫我！

  虞蘭給氣得笑了起來：「二姐，我是上輩子欠你還是這輩子欠你了？你先前給老二老三娶親借我的銀子還沒還我和！」

  虞筠又高又胖，一座山般走了過去。

  青芷忙搬了張椅子放在了虞蘭身旁。

  虞筠一屁股坐了下去，只聽「咔嚓」一聲，椅子被她坐瘸了一條腿。

  不過虞筠雖然胖壯，反應卻快，一下子躥了起來，大喝一聲：「青芷，給我搬來一張結實些的椅子來！」

  青芷打量了虞筠一番，索性和溫歡一起抬了個石墩子過去，請虞筠尊臀坐上。

  虞筠坐下之後，很是不滿地看向虞世清：「世清，你也忒小氣了些，找木匠再去做幾個結實椅子吧！」

  虞世清還沒來得及答話，老三虞秀萍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露兒的婆家就是開木匠鋪的，買椅子去他家買吧，大家親戚，總會便宜些的！」

  青芷笑眯眯看著自家院子裡這場群英會，麻利地搬了張椅子請虞秀萍坐下。

  虞秀萍一坐下，便看向虞世清：「八弟，我已經和親家說好了，過幾日就讓李家二郎去你學堂里讀書！」

  虞世清眉頭皺了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虞秀萍便看向虞蘭：「七妹妹，我家露兒快要出嫁了，添箱時你這有錢的姨母可得送一份大禮！七妹你這麼有錢，低於二十兩可拿不出手！」

  虞蘭：「......」

  這時候老四虞裙和老五虞櫻梨一起走了進來，虞櫻梨的兒子賈中玉帶著新媳婦秀珍跟在後面。

  虞裙不滿道：「我家茹娘出嫁，七妹添箱才給了十二兩銀子，憑啥你家露兒出嫁，就不能低於二十兩？」

  虞秀萍一聽，當即跳了起來，指著虞裙道：「你女兒出嫁可是前年的事，我女兒可是今年才要出嫁！」

  見三姑母和四姑母要打起來了，青芷忙扶著韓氏進了西廂房南暗間臥室。

  把韓氏安頓在床上躺下之後，青芷笑眯眯道：「娘，等一下我姑母們要打起來了，您在場的話有些危險，還是在屋子裡躺著吧！」

  韓氏也有些疲憊，笑著輕輕都：「你也小心些......」

  又有些無奈道：「你姑母們難得湊齊，每年大年初二回娘家，都要嚷鬧一場的！」

  青芷急著出去看群英會，安頓好母親便出去了。

  前世她們一家三口被除了五姑母和七姑母之外的五個姑母以及祖母王氏給害死了，如今重活一次，能看到她們彼此鬧騰，倒也愜意！

  到了院子裡，青芷見虞世清要去拉架，便站在了虞世清的後面，低聲提醒道：「爹爹，您一直不去，學堂里萬一也鬧起來，那可怎麼辦？」

  虞世清一聽，顧不得去勸架，急急出去了。

  這會兒老三虞秀萍和老四虞裙的爭鬧已經升級了，虞秀萍撲上去抓住了虞裙的髮髻，用力撕扯著，大聲罵著「淫=婦」「賤=人」。

  虞裙不甘示弱，長指甲撓在了老三虞秀萍的臉上，當場撓出了三道血印子。

  老大虞筠只顧著拉兩個孫子，老二坐在石墩上看熱鬧，只有老五虞櫻梨和老七虞蘭在旁邊徒勞地試圖分開激戰的虞秀萍和虞裙。

  溫子凌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心裡覺得噁心，便走過去，拉了青芷出去了。

  到了大門外，他掏出四個銀錁子給了青芷：「這是四兩銀子，你再添一些，買個丫鬟回來使喚吧！」

  院子裡吵罵聲勸架聲耳光聲哭泣聲似乎都遠去了，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

  青芷低頭看著手中的銀錁子，心裡百感交集：不管親戚間多醜陋，有子凌表哥真好！

  她眼圈早紅了，抬眼看向溫子凌，清澈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子凌表哥，我有銀子，不要你的銀子！」

  青芷把銀錁子塞回了溫子凌手裡，眼中含淚笑盈盈道：「我自己出錢買銀子，自己拿著身契，何必用你的銀子！」

  溫子凌見狀，非要把銀子給青芷，柔聲道：「這是哥哥給你的，你買個丫鬟，你和舅母就有了幫手，就不用那麼累了，也能幫著照顧外祖母！」

  青芷如何肯收他的銀子，往後退了一步，道：「子凌表哥，人不能依靠別人一輩子，還是得自己努力，這銀子我不能要！」

  溫子凌見青芷是真的不想要，便把這幾個銀錁子收了起來，道：「你今晚抽個時間把圖樣給畫好，明日給我。我明日上午再來一趟，陪你進城去牙婆家看看！」

  青芷笑眯眯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