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心病

  青芷剛洗罷澡，長發還沒幹透，便坐在臥室窗前繼續抄書。

  抄書掙的錢雖然不多，可是一則畢竟是一份收入，二則抄書的時候，她的心能夠很容易就沉靜了下來。

  待到今日的頁數抄完，青芷這才放下筆，起身伸了個懶腰，又晃了一會兒手腕。

  眼看著快到八月了，玫瑰花的產量漸漸不行了，出油率也有些下降，過些日子她得進城購買一些上好的桂花，用來製作桂花香膏和桂花香油……

  心中計議已定，青芷這才拿了筆出去洗筆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韓氏提了一個小小的布袋，帶著青芷沿著河往南去了。

  到了王家營韓家，韓氏和韓老太太打過招呼，把裝著綠豆的布袋給了韓老太太之後，便帶著青芷進了東廂房看弟妹葛氏去了。

  葛氏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見二姐韓氏和外甥女青芷進來，忙掙扎著要起來。

  韓氏忙上前扶住了她，柔聲道：「弟妹，你身子不舒服，就躺著吧，別逞強！」

  青芷在一邊細細觀察葛氏，見她臉色青黃，氣色很差，比先前瘦了很多，便道：「舅母是累著了吧？」

  葛氏眼睛濕潤了，道：「是我不中用，伺候不了婆婆……」

  韓氏知道自己母親也不好惹，便試探著問道：「是不是娘她……」

  葛氏搖了搖頭：「是我沒本事，讓婆婆不高興了。」

  青芷輕輕道：「娘，你去和外祖母聊聊去吧，我在這邊陪著舅母！」

  她娘畢竟是大姑子，當著她娘的面，舅母也不好說什麼。

  韓氏離開沒多久，青芷就問出了葛氏的病因——如今昭玉也在城裡學堂讀書，葛氏想要進城陪著丈夫和兒子，可是婆婆高氏偏偏不肯，非讓葛氏在家伺候她老人家！

  青芷一聽就笑了，輕輕道：「舅母，我先問你一句話——你如今手裡有四兩私房銀子麼？」

  葛氏知道青芷主意多，便老老實實道：「四兩銀子自然是有的。」

  青芷微微一笑：「舅母，你先拿出四兩銀子，尋牙婆買個丫鬟在家伺候外祖母，這樣你就能進城和舅舅表弟團聚了！」

  葛氏聞言，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昭玉如今在城裡的學堂讀書，只有到了休沐日才能回家，如果她進城去住，不但能和丈夫團聚，而且想看兒子了，就去先生家去看，方便得很。

  青芷柔聲道：「舅母，等你和舅舅團聚了，到時候再和舅舅說，讓舅舅拿出這買丫鬟的錢不就行了！」

  前世就是因為外祖母不肯讓舅母葛氏進城與舅舅團聚，這才給了那個小寡婦可乘之機。

  舅舅和那個風流小寡婦好上之後，小寡婦擠兌得葛氏沒法子活，最後一根繩子吊死了……

  青芷記得大舅舅是在她十三歲的時候和那個風流寡婦好上的，也就是明年了，得趕緊讓舅母進城陪著舅舅了！

  葛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伸手握住了青芷的手：「青芷，那你外祖母那邊——」

  青芷抿嘴一笑：「舅母，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保證給你辦成！」

  午飯是韓氏和青芷做的。

  用罷午飯，青芷先服侍舅母葛氏梳洗打扮了，然後才去和外祖母說要陪著舅母去潦河鎮看大夫。

  高氏打心眼裡覺得兒媳婦葛氏是因為不想伺候她老人家，所以在裝病，聽了青芷的話，「哼」了一聲，瞧在外孫女青芷的面上，倒也沒說什麼。

  青芷悄悄交代韓氏：「娘，你好好陪著外祖母，我和舅母去潦河鎮一趟！」

  韓氏和弟妹葛氏感情很好，自然滿口答應了，還特地交代了青芷一句：「記得好好照顧你大舅母！」

  今日有風，天氣很是涼爽。

  青芷陪著葛氏沿著河往南走。

  葛氏沒有女兒，一直把青芷當閨女看，因此和青芷一邊走，一邊聊著天，漸漸鬆快了些，臉上也有些笑模樣。

  到了潦河鎮，葛氏帶著青芷直奔潦河鎮的牙婆馬嫂家。

  馬嫂正帶了兩個小丫鬟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做花翠，見葛氏帶了個極好看的女孩子進來，忙笑嘻嘻上去迎接：「我的葛姑娘，你這可是貴人踏賤地呀！」

  說著話，馬嫂的一雙眼睛射向青芷，滴溜溜打了個轉：「這位是——」

  又道：「這小姑娘生得可真標緻！」

  「這是我外甥女，陪我過來的，」葛氏不喜歡馬嫂打量青芷的眼神，開門見山道，「馬嫂子，我想買個丫鬟回去伺候婆婆，你這裡有沒有合適的？」

  馬嫂見有生意上門，也不盯著青芷估價了，笑著指著桂花樹下那倆做活的女孩子：「你看那兩個怎麼樣！那個圓臉的叫春穎，今年十三歲了，做飯針線都會，只要四兩銀子；那個瓜子臉的叫荷香，今年十四歲了，生得好看些，要十兩銀子！」

  葛氏見那春穎生得普通，荷香卻有幾分顏色，便有些猶豫，看向青芷：「青芷，你幫我拿個主意吧！」

  青芷含笑問馬嫂：「我們是要買丫鬟回去伺候家裡老太太的，這兩個不知哪個幹活更麻利些？」

  馬嫂一聽就明白了——原來不是給家裡男人買陪睡丫鬟的——她當即招手道：「春穎，你過來一下！」

  那個叫春穎的女孩子放下手裡做了一半的花翠，起身慢慢走了過來。

  青芷觀察了一番，見春穎眼神清澈，打扮利索，便朝著葛氏點了點頭。

  葛氏如今都聽青芷的，當下就拿出四兩銀子買下了春穎。

  簽買賣文書的時候，見葛氏老實，要中人寫上家主韓成的名字，青芷忙笑著道：「舅舅現如今又不在這裡，直接寫舅母的名字也可以！」

  葛氏一想，明白青芷是在為她考慮，心中更加感激，把此事記在了心裡。

  春穎父母都歿了，是被自家姑母給賣的，也沒有什麼行李，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就跟著葛氏和青芷走了。

  高氏得知葛氏是拿出陪嫁銀子買的丫鬟，而且是為了伺候她，總算是露出了些笑顏色。

  臨離開，青芷悄悄叮囑葛氏：「舅母，你這幾日好好教導春穎，待春穎上手了，你再進城去陪伴舅舅和昭玉表弟！」

  葛氏笑著點了點頭。

  青芷過來之前，她還覺得沒活路了，要被婆婆活活擠兌死了。

  青芷一來，她覺得神清氣爽，所有的問題都得到了解決，什麼都不用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