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能摸死人墳的人還怕死嗎？

  建康通過浣省的高速路上，沿西北方向輾轉，出高速入省道，跟著就進入了綿綿不絕的大山之中。

  一輛小型中巴車此時正沿著山路不停地前進著。

  

  「還有多遠？」靠後面坐著的小馬忍不住問道。

  「快了，還有三個小時吧。」歐陽正答道。他說話的時候，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子。

  小馬霍然坐了起來，「三個小時也叫快了？頭，你，你不能這麼玩人吧。我們究竟去那裡做什麼？」

  歐陽正只是笑，也不回答。

  「唉，要是曉雲還在隊裡就好了，她要在隊裡，一準會跟來，哼哼，只要她一開口問，保證你什麼都回答，咳，還真是見色忘義呀。」小馬感慨著。

  中巴車上的另外兩個警察都笑了，就連前面的駕駛員都笑了起來。

  「你們還笑，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小馬來了勁頭，連聲問道。

  「省點力氣吧，我們去了，爭取下午回來。」歐陽正微微地閉上了眼睛，開始養神了。

  小馬差點又跳了起來，「馬上就要中午了，你說下午就回，你，你這不是瞎折騰嗎？你看看這個鬼路，都把我身體裡的結石都顛出來了。」

  小馬這個話，又引得眾人一陣笑。

  歐陽正不接茬。

  「唉，也不知道去做什麼，一個勞改農場，有什麼好去的，真是的。」小馬這話沒敢說出聲，只能在心裡腹誹著。

  勞改農場外面，是高高的圍牆。圍牆上纏滿了電網。從外面看，這裡究竟有多大，根本看不出來。從大門口往裡面看去，只能看到一條大道，足足有四車道寬。

  大道兩旁，則是農田。秋天的麥種已經種下，農田給人的感覺，是無盡的荒涼。

  加上這裡面寂無人聲，偶爾天空有幾隻麻雀飛過，嘰嘰喳喳，不但沒有給這裡帶來生機，反而更是讓人感覺到靜寂。

  農場越往深里走，才能看到兩幢樓，斜斜地對著。靠外面的那幢只有三層，牆上寫著辦公樓三個字。

  靠里的那個高了許多，卻是整體一塊，雖然有窗戶，卻並不是成水平排列，而是突兀的高高低低。不過大致數來，也能看出這幢樓有六層。

  再往裡，有兩排平房。每排平房有十多間。

  第一排平房入口處有個牌子，寫著作業車間四個大字。

  第二排平房入口處也有個牌子，寫的是食堂。

  樓與第一排平房之間，是一個大大的籃球場，共有四塊場地，地上的標線畫得清清楚楚的。

  那個六層的樓是關押犯人所在。

  柳之恆正在二樓的202室里睡著。

  他犯的是偷盜文物罪，法院判了他五年徒刑之後，柳之恆就被安排到這裡來服刑。

  房間裡總共有6個犯人。柳之恆的刑期最短，最長的老黑被判了十五年。

  老黑現在也躺在床上，不過老黑沒有睡覺，他在看報紙。

  「我說姓柳的，你一個盜墓的，好好地要自首做什麼呢？就是洗手不幹了，也能好吃好喝地過完下半輩子吧？你他娘的是不是腦子裡進了水啊？」老黑又把報紙翻了一遍，確定他沒有疏漏任何內容，這才將報紙丟給下鋪的老虎。

  老黑犯是的故意傷害罪，他生生地打殘了進自己家偷東西的小偷。要不是那天夜裡巡警開車正好經過那條街，老黑當初真會用鐵錘敲死那個小偷。

  巡警制止老黑的時候，老黑已經敲斷了小偷的十根手指，還打碎了小偷的左腳踝。

  小偷的慘叫聲，連臨街擺攤的鄰居都嚇得關了門。

  沒有人敢勸老黑。因為這個傢伙喝醉了，連自己都打。反正他家裡只有他一個，老婆早被他打跑了。

  兇狠的老黑並不讓人太害怕，讓人害怕的是他發瘋。

  他發起瘋來能用頭撞牆，能將自己手背上的肉生生地撕咬下來一大塊。

  所以老黑在202室里，他睡的是最靠里的一張床，而且還是上鋪。

  老黑床對面的上鋪，睡的是大魚。大魚一天到晚沉著張臉，不過獄警對他很關照，所以沒有人敢欺負大魚。

  老黑在202室是當然的老大。誰都怕發起瘋來不要命的人。

  所以老黑問柳之恆的話時，柳之恆雖然不想回答，他也得回答。

  讓柳之恆睡在靠廁所這邊的床，就是老黑下的命令。

  「我怕死。」柳之恆緩緩地答道。他剛剛被關進看守所，沒有被審判的時候，還一天天地瘦著，自從到了這裡，柳之恆長胖了些。

  「怕死對啊，誰不怕死呢？」大魚忽然在床上翻了一個身，跟著說道。

  柳之恆很意外，這是大魚第一次說話。起碼在柳之恆的印象中，自己到這裡服刑三個月以來，他從來沒有聽到大魚說過一句話。

  而老黑也不敢得罪大魚。

  其實勞改農場沒有這麼清閒的。只是因為入秋後，他們種完了麥子，又忙完了一家工廠的全部訂單任務，這才暫時沒有活做。

  更重要的，是因為連綿的秋雨下了起來，沒完沒了地下著，都下了三天，還沒有放睛的跡象。

  要不，他們每天還有一個小時的放風時間，能打打籃球，或者在附近轉一轉。

  現在他們都窩在這間房子裡了。

  柳之恆也想看報紙，但這個特權是老黑的。

  老黑看了之後，他想讓誰當下一個看報紙的，由老黑決定。

  「我不怕死。」大魚下鋪的順子沒有睡，他翻來覆去地看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估計是個女孩，柳之恆沒有看過，不過他聽到老黑罵過順子，說天天看有什麼用，出去了人家都嫁人了。

  順子當時要和老黑拼命，結果被老黑揍得夠嗆，順子的鼻血都被打出來了。

  順子說的是實話，他是個混社會的，大哥下面的馬仔。大哥每次遇到打打殺殺的事，就讓順子帶頭去拼命。

  結果遇到嚴打，順子進來了，大哥卻毫髮無傷。

  順子慢慢地覺得自己當時是傻。

  「能摸死人墳的人還怕死嗎？」順子又說了一句。

  這句話明顯是衝著柳之恆來的。

  坐在門口那張床上的阿衛當然聽出了順子對柳之恆的譏諷，阿衛開始煽風點火了，「喂，大柳，人家笑你呢。」

  阿衛是個小偷，偷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從柜子上掉了下來，砸中了一個熟睡的孩子，孩子雖然沒死，卻也重傷。

  阿衛沒敢逃，他自首了，被判了七年。

  正是因為沒逃跑，老黑才沒有處處針對他。因為老黑覺得阿衛是個有良心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