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對不起

  等阿晦知道消息的時候，齊真田已經讓人把廖氏的院子圍了起來，不讓人進出。

  阿晦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他實在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到廖氏也有這一天。

  不過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齊真田。

  他這個父親如今倒是硬氣了起來啊，不過也是，廖大學士前兩年去世，雖然有官家的恩賜永享太廟，可這死後的哀榮又有什麼用？

  人死如燈滅。

  廖大學士膝下只有廖氏一個女兒，雖然死前頂不住族中壓力總算過繼了一個孩子，可先不說這孩子資質如何日後能否重現廖大學士當初的風光，就說如今，這還是個毛頭孩子呢，齊真田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這不，廖氏的報應就來了。

  廖氏被軟禁對於阿晦來說自然是好事，他如今要做的事非常的多，自然不願意再費心防範廖氏的手段。

  

  比如之前的那碟子糕點。

  阿晦剛鬆口氣，誰也沒料到齊真田突然讓人來叫他去見。

  「父親。」

  齊真田隨意地抬了抬手，讓正在行禮的阿晦起身。

  「又沒有外人，你我父子，不必多禮。」

  阿晦有些摸不准齊真田今天讓人叫他過來是為何事，面上卻絲毫不露分毫。

  「不知父親讓人請我過來，所為何事？」

  齊真田對著這個兒子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些不自然。

  特別是每次對上這個兒子的一雙眼睛的時候，他總覺得似乎是當年的蔣氏在看著他。

  咳了一聲，齊真田微微斜了視線。

  「今天讓你叫你過來是為了你那個弟弟。」

  阿晦似笑非笑地回道：「弟弟？父親說的是齊曄？」

  齊真田皺皺眉頭，「都是親兄弟，怎麼連名帶姓叫你弟弟？」

  阿晦閉嘴笑而不答，齊真田無奈。

  「我知道因為你母親做的事讓你跟家裡離了心，可你弟弟是無辜的是吧？要說有什麼錯，你母親有錯，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有錯。」

  齊真田臉色微微黯淡，「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姨娘……」

  「在我心裡，她永遠是我娘。」

  齊真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阿晦高聲打斷。

  「在我心裡，她不是姨娘。」

  齊真田有片刻的失聲，「是我的錯……可阿曜，當年若是沒有你娘的犧牲，這個武功侯府又怎麼會有呢？」

  所以他娘的犧牲就是應該的，就是值得的？

  憑什麼？

  憑什麼他娘沒了一條命，甚至連肚子裡的孩子都沒保住一屍兩命就這樣沒了。

  而齊真田卻繼續泰然若之地坐在武功侯的位子上享盡人間富貴，眼睜睜看著廖氏當年是怎樣的作踐他甚至還在暗地裡對他下毒手。

  這就是所謂的「對不起」？

  無論齊真田說什麼話，阿晦一個字都不會信。

  壓下在胸口翻滾的滔天恨意，阿晦一個字一個字仿佛從胸腔里擠出來一般。

  「父親，您方才說齊曄是要做什麼？」

  齊真田不配提他娘，阿晦也壓根不願意跟他繼續說就自個的娘。

  齊真田朝阿晦看了一眼，壓下心底的怒意。

  阿曄的腿廢了，世上哪有瘸腿的世子爺？

  可這個兒子，一樣不省心。

  看他模樣，可見心中的芥蒂之深。

  說不定，他還在心底怨恨他這個做父親的。

  世子位又怎麼能交給這樣一個對他有怨恨的人手上？

  可這些年，廖氏仗著她父親把持著他的後院，這麼多年，他的後院別說庶子了就連一個蛋都沒有下過。

  這世子位又能交給誰？

  齊真田壓下心底的煩躁，「你弟弟傷了腿，他雖然從前不懂事浪蕩放縱，可這回受過官家的教訓我看他很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日後的下半輩子都瘸著腿走路。聽說管神醫如今在宮裡給官家保養身子呢……」

  說到這，齊真田朝阿晦看了一眼。

  他實在不願意開口求阿晦，盼著阿晦明白了他的意思能主動開口。

  可讓齊真田失望的，阿晦一副雷打不動的模樣，嘴巴閉得跟被縫起來一樣就是一聲不吭。

  齊真田又是惱火又是無奈，「你如今和五王爺有了交情，你看能不能去求一求五王爺，讓五王爺請管神醫出宮替你弟弟看看腿？」

  話音剛落，阿晦猛地站了起來。

  「父親，我沒有弟弟，若說弟弟，我的確有一個弟弟，只可惜當年他還未出生就跟著我娘去了地下。」

  阿晦又是那幅似笑非笑地模樣看向了齊真田，「父親，您怕是還不知道自個曾經還有過一個兒子吧？真可惜，若是養下來，父親如今哪裡還用發愁後繼無人？」

  「若是父親沒有旁的是要交代，兒子就先告辭了。」

  「你！」

  齊真田眼睜睜地看著阿晦頭也不回地走了，舉起的手頹然落下。

  他曾經還有過一個兒子……

  這麼多年，齊真田不是沒有悔過。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想起從前的日子，想起蔣氏。

  這個溫柔可憐的女子。

  可每每當想起蔣氏的時候，齊真田都會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他是對不起蔣氏。

  可蔣氏都死了，再想又有什麼用？

  每一次他都這樣告訴自個，自我麻痹。

  可這一會兒，齊真田再也麻痹不了自個，他曾經還有個兒子。

  當年蔣氏那樣可憐地死去，她的腹中原來還有個孩子……

  最後，齊真田還是想了別的法子請到了管神醫。

  只可惜，時間拖了太久，就連管神醫也沒法子保證說一定就能治好，只能盡力。

  雖然只是這樣，但齊真田已經感覺到了希望。

  「阿曄，你可一定要聽管神醫的話，好好吃藥，你的腿就還有希望。」

  何止是他的腿還有希望，是世子位還有希望。

  齊曄就算從前再紈絝，受了這段時日的苦，也總算有幾分長進。

  「父親，都是我自個不懂事鬧出來的事。你放心，我知道錯了，我一定會聽管神醫的話好好吃藥。」

  到底是養在身邊的兒子，養了十幾二十年，齊真田也是有幾分真心疼這個兒子。

  「你懂事了也好，這樁事買來的教訓倒也值了。這些年，你娘把你養的太過放縱，她這不是愛子是害你啊。」

  提到廖氏，齊曄有些心急。

  「父親，我知道錯了，日後我都會改……您能不能把我母親放出來？這些年，她為您操持家事打理整個侯府，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再說，若是讓外人知道我母親被您軟禁了，這要被傳出去了，我母親固然沒有臉面，可您不也一樣沒了臉面我們武功侯府的人出去都抬不起頭。」

  「父親，求您饒過母親這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