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可願

  一眾夫人小姐俱都丟下了手中的葉子牌笑道：「董娘子我們當中大多數人都是原本認識的，只是沒想到董娘子的繡工竟能讓官家和郭聖人都是一通誇讚，真真當得起心靈手巧四個字。」

  當然這幅藥師佛的繡像不是董三娘親繡的，她最多只是幫著做了點活而已。

  不過嘛，總不能跟官家和郭聖人跟前去解釋。

  她也就含笑應了下來，「是我繡莊的兩位繡娘繡工卓絕，我這倒還是沾了她倆的光。」

  黃夫人笑道：「若是沒有你，便是這兩位繡娘的繡工再卓絕，也沒有那一副藥師佛的繡像。官家和郭聖人怎麼誇你，你都受得起。」

  「好了好了，各位你們繼續打牌，我和我這妹妹許久不見真有些私房話要說。」

  

  黃夫人拉著董三娘往自個院子裡走，「一會兒宴席的時候，我再來跟各位賠禮道歉自罰三杯！」

  一到了黃夫人自個的院子，黃夫人臉上的笑意就沒了。

  「三娘，你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回去小定的嗎？怎麼突然瘦成了這幅模樣？」

  若不是人本身底子好就長得出眾，要不然瘦成這樣，指不定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像具骷髏，真真皮包骨頭。

  一身衣裳哪裡叫穿在身上？

  簡直就是掛在身上。

  黃夫人一臉的憂心，「可是出了什麼事？」

  董三娘苦笑一聲，「姐姐，你可曾知道武功侯府？」

  武功侯府？

  黃夫人一楞，「自然是知道的……武功侯府在京中也算是一等一的勳爵人家，武功侯以軍功封侯，如今如今已經在京榮養，可在軍中還有十分有威望的。怎麼，你怎麼突然提起了武功侯府？」

  董三娘微微垂下了眼皮，「姐姐，阿晦其實是武功侯的庶長子。」

  「什麼？」

  黃夫人失聲驚叫，「你說他是武功侯的庶長子？」

  董三娘點點頭，「是。他上次回京城的時候，已經回憶起從前的所有過往。」

  「武功侯的庶長子……」

  黃夫人若有所思，「那他應該不叫阿晦，應該叫齊……齊曜！」

  「這樁事算是京里的舊聞了……難怪上次阿晦從京城回來我讓你帶他來讓我看一眼，看是不是京中哪個熟悉人家的孩子，我當時沒認出來，想來阿晦應該長得像他娘而不像武功侯。」

  「況且，當年武功侯的庶長子一向不在人前出現，就是我們也只是聽說，從沒有見過他。」

  「後來更是聽聞武功侯夫人手段了得，把這個庶長子遠遠的打發到邊關搏命去了。」

  「時間一久，在京城之中幾乎無人記得武功侯府還有個大少爺，只以為武功侯只有一個兒子就是如今的武功侯世子齊曄。」

  聽到關於阿晦的從前，董三娘心裡十分有種難言的酸澀。

  他小時候是這樣的可憐嗎？

  甚至連外人的面都沒有見過，到後來，世人都把他給忘了。

  黃夫人疑惑地看向了董三娘，「可就算他是武功侯的庶長子那又如何？難道他悔親了？」

  董三娘連忙搖搖頭，「不是。」

  把前因後果和黃夫人說了一遍。

  「他如今大約已經快到通州了，這趟他急著回去就是怕武功侯夫人又怕人來害我。」

  黃夫人已經目瞪口呆，「你是說先前三王爺失了監國的位子，竟是因為阿晦的緣故？」

  旁的也就罷了，這樁事實在是太過驚人。

  只怕京中人人揣測是五王爺的人尋到了機會，也絕不會想到竟然是一個無關輕重的人隨意之舉。

  董三娘點了點頭，黃夫人的神情就漸漸嚴肅了起來。

  「如今京中人人都知道武功侯府是三王爺和貴妃娘娘這一派的，這一趟三王爺失勢就連貴妃娘娘也得了官家的呵斥，武功侯府吃了大虧，難怪要查到底難怪要出手這樣狠辣，不光要取阿晦的性命，更連與他有關的人都不放過。」

  黃夫人拍拍董三娘的手背，「多虧了佛祖保佑，這一趟你只受了驚人並沒有出事。」

  董三娘點了點頭，「多虧了紅魚救我一條性命。」

  黃夫人笑了笑，「紅魚這丫頭向來炸炸咧咧的，沒想到關鍵的時候倒是又急智又沉穩。」

  董三娘也贊同這說法，「可見看人不能只看表象。」

  黃夫人又問董三娘，「阿晦這趟回去京城結局只怕難講，你就這樣下定了決心非他不嫁了？」

  董三娘像是在問黃夫人又像是在問自個，「他為了我連命都不顧了，我又能為他做什麼呢？」

  「若他活，我與他一樣還是恩愛夫妻。」

  「若他死，我便替他守一輩子的寡，清明冬至總不叫他在地下孤單無人祭祀。」

  這話她在家人跟前反倒不敢說，對著黃夫人卻自然而然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

  「可見看人不能只看表象。」

  黃夫人重複了一遍董三娘方才說紅魚的話，「任誰看你都是一副嬌嬌弱弱的模樣，可是誰能想到你居然有這樣的膽氣和堅決。」

  「三娘，這趟托你的福，借著這幅藥師佛繡像的光，官家也誇讚了大人和我，本家來了信，說是年底我家大人的調令就要下來。」

  「這一趟，我家大人要回京上任。」

  董三娘先前已經聽賴嫲嫲說過了，只是沒有黃夫人說的這般詳細，剛想道一聲「恭喜」，就聽見黃夫人在問她。

  「三娘，你要不要跟我一塊上京？」

  董三娘先是一楞，「我也可以跟著上京？」

  黃夫人含笑看著她，「你都下了這樣大的決心，生死相隨，那為何阿晦在京中掙命，你卻捨得讓他一人孤苦伶仃？」

  董三娘猛地站了起來，「姐姐，我真的可以跟著你上京嗎？」

  黃夫人嘆口氣拉住了董三娘的手，「先前因為三王爺和貴妃娘娘得勢，是，我和我家大人是退縮了，讓你受了那江自流和程三郎許多的委屈，可總不會讓你覺得我和我家大人真是那沒骨氣的軟骨頭吧？」

  「你是我認下的妹妹，你和阿晦將來面對的事不小，我和我家大人再無用，至少在京中還能護你一方平安。」

  「你可願意，跟我上京？」

  董三娘眼淚滑過臉頰，幾乎哽咽，「我……我當然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