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但行好事

  董三娘怎麼會不願意？

  她的人在這坐著說著哭著，她的魂卻早已經隨著阿晦去了那千里之外的京城。

  她多想，人也跟著去啊。

  甚至私底下一個人夜難成寐的時候，她翻來覆去也曾想過，她是不是可以一個人上京。

  去那完全陌生，甚至連口音都不一樣的地方。

  想過。

  她如今也的確有敢獨自一人出遠門的勇氣，只是她有責任。

  她還欠著不少債。

  這些債，都是用她爹和她大哥積攢了一輩子、將來半輩子的人品擔保來的。

  她再怎麼自私，也不能讓她爹和她大哥再因為她失信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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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董三娘又有些失魂落魄，「可……可我還欠了不少債。」

  黃夫人一問，甚至笑出了聲。

  「我的乖乖，我這個傻妹妹，你當我讓賴嫲嫲這麼著急去找你做什麼？」

  「你當官家只是空口白話說了那兩個『巧』和『善』？自然是有聖旨和賞賜下來。」

  「我和大人在京里的本家早就派了人趕在宮裡的天使前頭下了江南來給我和大人傳信，若不然你當我怎麼知道這樁事，還這樣著急找你？」

  黃夫人擦擦笑出來的眼淚，「當然這宮裡賞賜下來的東西自然是不能變賣的，不過只要有了聖旨，你得了官家和郭聖人的誇讚這樁事全湖州府都會知曉……我的好妹妹，你如今居然還在愁債的事，我看你該愁這日後的訂單怕是要接到手軟為止！」

  董三娘眼中滿是希冀的光，「當真？那我欠的這兩萬兩銀子不就……」

  黃夫人「嗐」了一聲，「就兩萬兩就把你給愁壞了？我就跟你這麼說吧，這幅藥師佛繡像如今就掛在官家的寢宮裡，官家日夜都對著這幅繡像上香念經，只可恨你如今還沒在京城開繡莊，要不然這繡莊的大門只怕都會被人給踏破了。」

  「不過嘛，你這繡莊雖然沒開到京城，但京城的人也會跟聞到味的哈巴狗似的，派了管事的下江南來找你買佛事繡件呢！」

  「你還怕會賺不到銀子？」

  董三娘對自個的生意有信心，兩萬兩銀子好好幹上一年不到也就回來了。

  只是她如今著急，她想趁黃夫人和劉永回京之前就賺到這筆銀子好把債給還了。

  「這就好，這就好。」

  黃夫人含笑看了她一眼，「你若是實在發愁這些債，若不然我這先給你兩萬兩銀子？反正一樣是欠債，欠我的我永遠不會問你討債。你看如何？」

  董三娘這會兒已經鎮定了下來，擦擦臉上的淚痕輕輕白了黃夫人一眼，「姐姐若是銀子多了燒手，可千萬別說一個『借』字，只當給我的如何？」

  黃夫人見董三娘一會兒的功夫臉上的愁容散去了一半，還會跟她開玩笑了，心裡更是高興了起來。

  「這世上還有人嫌銀子多了燒手？這可不成，你若是不願意向我借，我還不樂意借你了呢。」

  兩人說說笑笑幾句，賴嫲嫲上來小聲提醒，「夫人，晚宴就要到開席的時候了。」

  黃夫人連忙叫了丫環上來，「去伺候董娘子梳洗。」

  又跟董三娘說道：「你方才哭過了，讓苗兒伺候你重新洗把臉撲個粉，免得被人看出端倪當是我欺負了你呢。」

  董三娘笑笑應了是，起身朝黃夫人福了福這才跟著苗兒去了。

  賴嫲嫲抬頭看看含笑望著董三娘背影的黃夫人，笑道：「夫人的頭髮有些散了，奴婢伺候夫人重新梳個頭吧？」

  黃夫人探頭看了眼梳妝檯上的銅鏡，點了點頭，「成。」

  賴嫲嫲一邊替黃夫人重新抿髮，一邊小聲問道：「夫人您真打算帶董娘子回京？」

  黃夫人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梳妝檯上的一柄象牙梳，「怎麼？我不能帶她回京？」

  賴嫲嫲賠笑：「看夫人說的，奴婢的意思是方才聽董娘子說的，那阿晦公子是武功侯府的庶長子，那可是個麻煩。夫人若是帶了董娘子回京城，豈不是攬了麻煩在身？」

  黃夫人從銅鏡里看了一眼賴嫲嫲，「先不說她是我認的妹妹，看她這般可憐我心裡都難受得緊。再說，如今的武功侯府你當還是從前的武功侯府，昨天本家來的人除了告訴了我和大人宮裡會有賞賜的事，還說了不少京城裡的新鮮事，其中就有這武功侯府的。」

  「先前不是因為武功侯世子不修私德被官家責令打了板子嗎？」

  賴嫲嫲連忙點頭，「是，奴婢當時聽夫人說過。」

  黃夫人微微笑：「最新的消息，據說當時那板子是官家身邊的大太監親自看著讓人打的，不光本身板子數多下手還厲害，那武功侯世子當時只是被打爛了下身，誰人都當只要養個半年一載的也就好了，這當時就沒人看出來，這板子其實把他的腿筋給打傷了，這武功侯世子就算瘡傷好了只怕下半輩子也會是個瘸子。」

  什麼？

  賴嫲嫲的嘴張的比雞蛋還大，吃驚的險些把手裡的梳子給落了地。

  「這堂堂侯府的世子怎麼能是個瘸子？」

  向來這無論是哪家侯府的世子，可以是個病癆子，但絕不能是個殘廢。

  這瘸了，不就是個殘廢？

  若是日後世襲罔替世子成了侯爺要上朝，難道還要一瘸一拐地去見官家？

  黃夫人在銅鏡里意味深長地看了賴嫲嫲一眼，「所以，這武功侯府如今自然和從前大不相同，日後這世子的位子究竟會落到誰手裡都不一定。」

  賴嫲嫲由衷佩服，「到底是夫人，果然深謀遠慮走一步看三步。若是那阿晦公子日後真有成事那一天，那董娘子可不就是貴不可言了？」

  就說黃夫人好了，因為劉永不是世子，等老侯爺和老侯夫人過世，他們就成了旁枝是要被分出去單過的。

  到時候本家還是侯府，黃夫人的品階只能跟著劉永算了。

  黃夫人嘆口氣，「你忘了武功侯爺當年的舊聞了，我倒不指望我這傻妹妹什麼貴不可言，只盼著那阿晦日後不要背信棄義就成了。」

  賴嫲嫲想想也點了點頭，「原來這才是夫人要把董娘子帶著身邊的緣故，有夫人您替董娘子撐腰，那阿晦公子到底也得掂量掂量，不敢有負董娘子。」

  黃夫人苦笑，她算什麼牌面上的人？

  阿晦若是真成了武功侯世子，難道還要看她的臉色行事？

  不過，她既然認了董三娘做妹妹，好的壞的總得幫一幫她。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