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前路

  一家子的深情厚愛，董三娘不知道自個是不是上輩子多敲了木魚燒多了高香，今生才這樣有福。

  「好，我再不說謝。只把這謝意啊，留在心裡。」

  紅魚伸手握住了董三娘的手，這樣炎熱的天氣，紅魚的手卻涼的像冰塊。

  當然了，董三娘的手也沒好到哪裡去。

  「三娘，我知道你擔心也思念著阿晦，可我想阿晦也是一樣擔心和思念著你，就算是為了他你也要打起精神來。更何況，在意你的人有許多，無論是老太爺還是大娘子，又或者是大郎和大嫂，就連大寶也都在擔心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身啊！」

  董三娘又是感動又是羞愧，「你叫我怎麼能面對你？你為了我差點連命也丟了，卻還要來寬解我！」

  「我知了我知了！」

  

  「不說阿晦，就是為了你們為了疼愛我的你們這些親人，我也一定會打起精神好好的保重自個。」

  紅魚欣慰地笑了，「這才是我知道的三娘嘛，前路黑暗有什麼關係，打著燈走過去不就亮了？三娘，你一向勇敢，從前是，我相信日後你也會是。」

  董三娘泣不成聲，「好……好！」

  這段時日她內心陰鬱，不光是因為阿晦的遠離和她二人的將來未卜。

  更是因為她才差點害了紅魚一條性命，更害的紅魚大好的日子卻又取消了。

  還有因為她的主意，讓董思明和董大郎都背上了債務。

  她爹一把年紀了，從最早前苦出身到如今，總也賺得了些身家卻因為她又背上了債被人在背後議論紛紛，還有大哥為了她厚著臉皮連孫汝蘭的娘家都借了銀子。

  她每每一想到，心裡頭就又是愧又是羞，整個人就變得越發沉鬱。

  這一趟說是去湖州府是因為湖州府的巧娘子繡莊無人看管，其實是董三娘想暫時的逃避這一切，再在這呆著她有些喘不過氣。

  紅魚抬手給董三娘擦眼淚，「哭出來才好，阿晦走後你病了一場在我們面前卻總是裝成沒事人一樣說說笑笑，我知道的，三娘，你心裡苦。哭出來吧，哭出來心裡不會再那麼難受。」

  這一場痛哭，哭到董三娘的眼皮緋紅紅腫似毛桃才算停。

  還別說，這樣哭過一場，董三娘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紅魚謝謝你！從前大家都還說你孩子脾性，誰知道其實你比誰都看得透看的明白。」

  紅魚瞪她，「不是說過了不許跟我說「謝」這個字嗎？」

  這麼一瞪，又有些從前那小女娘的姿態了。

  董三娘破涕為笑，「好好好！我不說了！」

  紅魚往薄被裡縮了縮，「其實那天沒成親也挺好的，你不知道，我挺害怕嫁過去的。」

  董三娘忍不住去捏她鼻子，「才說你長大了，一會兒就又這幅沒長大的模樣……」

  紅魚躲著不讓她捏，董三娘也不敢十分鬧她，怕她扯到了傷口。

  「就看如今沈方怎麼對你的，你也不能再說這樣的話，會傷了他的心。」

  自打紅魚受傷之後，沈方簡直把紅魚當成了寶，是那種生怕說話聲音大了點就會把人給吹跑的那種寶貝。

  反正兩人定親是早定過親了，差一丟丟就正式拜堂成親，現在也只是推後了就等紅魚養好傷再辦。

  所以，沈方如今這是把董家當成了自己家一般，每天除了上工之外早晚都要來董家親自照顧紅魚，要不是還怕被人說點不中聽的話，沈方恨不得夜宿董家。

  紅魚想著沈方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

  「我說的那時候，如今我當然不怕了。」

  這麼一想，似乎挨著一刀真沒白挨，既救了三娘的性命還真真看明白了沈方對她的心意。

  「等下次成親的時候，我就再不怕了。」

  董三娘含笑看她說著，心裡又是替紅魚高興又有些微微的羨慕。

  她和阿晦，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像紅魚和沈方一樣的日子。

  夫唱婦隨，夫妻恩愛。

  第二天天蒙蒙亮，董家的大門就開了。

  董思明吳氏夫妻，還有抱著睡眼朦朧的大寶的董大郎都出來送行。

  「大寶，跟姑姑說路上保重，一路平安。」

  如今孫汝蘭在做月子，大寶也睡不得她身邊，都是董大郎在帶他。

  「姑姑，路上保重，一路平安。」

  奶聲奶氣的萌得董三娘的心都快化了，捏了捏大寶胖嘟嘟的小臉蛋，董三娘笑道：「姑姑知道了，謝謝大寶，大寶真乖！」

  董思明難掩一片慈父之心，「那些債哪裡就這麼為難了？都是我認識多年的老夥計，想當年我也幫過他們多次，想他們也不敢追在我後頭問我要債。做什麼身子骨還沒養好，這麼急就要趕去湖州府？」

  董三娘微微笑，「爹，欠人家銀子多不好意思？我遲早都是要去湖州府的，早些去多賺些銀子早點把債還了，我這心裡才能安心。」

  董思明搖搖頭，不再說話。

  吳氏眼睛微微泛濕，「你自個多保重自個，別讓娘在這還日夜替你擔心啊。」

  董三娘忍住眼淚，她是真不孝。

  「娘，您放心，我一定會保重自個，也會常常寫家信回來。」

  「哎！去吧，去吧！」

  要走的總歸要走，吳氏鬆開了董三娘的手側頭不在看她，「去吧去吧，一路平安多多保重！」

  再多看一眼，她就怕自個又要哭出聲。

  為什麼老天這樣不公？

  她董家多年施粥鋪路就是庵寺里都捐了不少的香油錢，為什麼老天菩薩不保佑她的女兒？

  讓她就這樣的坎坷艱難？

  老天菩薩啊，求求你們發發慈悲，多保佑保佑她可憐的女兒吧。

  董三娘含淚回首上了車，掀開了帘子哽咽道：「爹、娘、大哥大寶，你們回去吧，別擔心我，多保重自身！」

  這一趟的離開，不若從前。

  這一趟的離開，帶著董三娘的慚愧和良心上的不安。

  前頭的路啊，不知道是歧途還是太平大道。

  無論如何，總歸還是要打起精神走下去。

  「駕！」

  一聲鞭響，馬車漸漸動了起來，揚起了灰塵往前而去。

  吳氏忍住淚追著馬車跑了幾步，高高地揚起手揮了揮。

  「保重啊，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