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久別重逢

  董三娘心裡自然是清楚明白的，當然她也要謝過黃夫人提醒的好意。

  三王爺和貴妃娘娘行事霸道，只看他們手下的人作風就知道。

  如今三王爺暫時失勢，不管日後如何，至少最近幾天黃夫人心裡輕鬆不少。

  這會兒和董三娘說完了正事，黃夫人又拉著董三娘的手說起了那幅藥師佛繡像。

  「這幅藥師佛的繡像簡直絕了！」

  黃夫人再三感嘆，「若不是這幅繡像是定了要送到宮裡，作為給郭聖人千秋節的賀禮，我真想自個留下來供奉。」

  董三娘笑笑：「若是姐姐歡喜，我讓手下的繡娘也給姐姐繡一幅同樣的如何？」

  「當真？」

  黃夫人眼睛一亮，她是真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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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為了我要的這幅賀禮，想來是動用了你手底下最好的繡娘，時間又這樣緊湊想來那兩位繡娘也是耗費了不少心血和精氣神。短時間內，再讓她們繡一幅一模一樣的出來，那是苛待人家。」

  黃夫人十分講道理，「倒也不必非要一模一樣，也不用趕時間，讓她們休息好了，再繡也成。要多少銀子你只管說，就算是天價，我也一樣給得起！」

  先前這幅藥師佛繡像，黃夫人直接給了一萬兩銀子。

  一萬兩銀子當然不少，可對於這樣一幅靈氣逼人栩栩如生的繡像來說，一萬兩銀子很值。

  若是要再繡一幅同樣的出來，黃夫人自然也要給一萬兩銀子。

  董三娘抿嘴笑了，「這可是姐姐說的，我可不會跟姐姐客氣！」

  黃夫人見她笑得自然，心裡知道董三娘這是真的沒有跟她介意心裡生分，真正安了心。

  笑著擰了擰董三娘的臉頰，黃夫人取笑道：「我就知道我這好妹妹是個貪財鬼！」

  董三娘俏皮道：「對！我就是個貪財鬼，不過我不貪別人的，我只貪姐姐的，誰叫姐姐手面大？不貪都對不住我自個了！」

  把個黃夫人逗的笑彎了腰，「我竟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促狹鬼，可把我給樂壞了！」

  說笑了好一陣，黃夫人才擦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這幅藥師佛的繡像進了宮，必然會被郭聖人送到官家跟前，若得官家一個『好』，我的好妹妹，你怕是接訂單接到手軟。不光咱們湖州府，只怕京城都會有人家特意派了人過來訂繡件。」

  董三娘寵辱不驚，「若是如此，我可得趕緊多招幾個繡娘才好。」

  黃夫人指著她搖頭失笑，「倒是個好的，不急不躁，不虧是我認的好妹妹。」

  賴嫲嫲笑著恭維，「這不是證明了夫人您的眼光好嘛！」

  黃夫人如今樣樣事順遂，心裡又高興，越發喜笑顏開紅光滿面。

  「你個老奴，竟隨了三娘的嘴慣會哄我！」

  賴嫲嫲做了委屈的模樣，「奴婢只是實話實說，夫人倒見怪了。」

  黃夫人見她作怪，笑得沒法。

  「得得得，今天你們都來哄我鬧我，我心裡高興還不成？」

  在知府府上說笑到下午，用了午飯董三娘才回去繡莊。

  從此無事，黃夫人又開始了時不時請董三娘過府敘話的日常。

  湖州府里人人常見知府府上的馬車來巧娘子繡莊接董三娘，心知肚明黃夫人與董三娘的關係，如今沒了攪局的雲想繡莊也無人敢當面再嚼董三娘名聲的舌根，巧娘子繡莊的生意日漸興隆，漸漸恢復到了剛開張時候的模樣。

  如此平淡過了十日，程三郎也不見蹤影，董三娘再怎么小心難免也鬆了一口氣。

  這一日，董三娘正在繡莊裡打算盤，手下繡娘不少每月工錢支出多少、訂單多少賺了多少，她是東家自然要心裡門清。

  正把算盤珠子打的「噼里啪啦」，突然就聽見紅魚激動地叫聲：「三娘，你快看，誰回來了？」

  董三娘心頭一跳手上的算盤珠子都不會打了，猛地抬頭看了過去，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闖入了眼帘。

  在船上吹了不少日子風的阿晦臉色黝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三娘，我回來了！」

  董三娘什麼都看不清，眼淚早已經迷濛了眼睫，模糊中她只見到阿晦的眼神璀璨熱烈，裡面全是她的倒影。

  阿晦慌了，「你怎麼哭了？你別哭，我……我不是回來了嗎？」

  董三娘淚盈於睫，臉上早已經滑落了幾道淚痕，「阿晦……」

  要張口喊一聲時，才發現嗓子眼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董三娘痴痴望著阿晦，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真實。

  這個場景，她早已經夢到過無數次了。

  她害怕，這一次又只是做夢而已。

  阿晦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董三娘落淚。

  那晶瑩剔透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仿佛斷了線的珍珠，又像是世上最璀璨最華彩的水晶，那樣跌落在地上沾染了塵土，他不舍他心疼。

  什麼都顧不上了。

  阿晦上前兩步，粗糙溫暖的大手握住了董三娘的，「三娘，你別哭，是我！真的是我！我回來了！」

  回來的一路上，那樣漫長的水路時光，誰都不知道他心裡經歷了什麼。

  他有很大的負罪感。

  因為，他逃避了。

  他也有很大的不安。

  他怕，他這樣的身份，日後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未知的陰謀和暗殺，他怕對不住董三娘。

  可這一刻，所有的驚惶難安在見到董三娘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烏有。

  這一刻，對阿晦而言，董三娘就是他心裡的那道光。

  見了她，光明掃蕩黑暗，他的前路是明亮的。

  「真的是我，三娘……」

  手掌接觸的地方是溫熱的，跟夢裡不一樣。

  直到這一刻，董三娘才相信這不是夢，這是真實的，阿晦真的回來了，她日思夜想盼著的人終於回來了。

  董三娘嗚咽一聲撲進了阿晦的懷裡。

  這一刻，她什麼都不願意去想去顧慮，世俗什麼的，見鬼去吧。

  她只想真正的真真正正地感受這個人，感受他是真實存在的。

  天知道她之前的日子有多惶恐，她害怕，無邊的黑夜裡她會害怕到整個人蜷縮起來。

  她害怕，她真正歡喜的這個人會帶著她所有的歡喜和熱愛拋下她，再不回來。

  她的歡喜和熱愛，也要隨著這個人消失不見，再也找不回來。

  從此往後，餘生。

  她只剩下麻木和黑暗。

  還好，這一切並沒有發生。

  她歡喜的這個人，帶著她的歡喜和熱愛囫圇回來了。

  董三娘喜極而泣，萬千思念萬千話語只化作了一聲「阿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