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一章武功侯府
2024-06-16 22:40:54
作者: 子青
一個月的時間眨眼而過,藥師佛繡像就要到收尾的地方了,董三娘看著黃曆算著日子,生怕超過了算好的時間。
還得留好送進京城的時間,若不然過了千秋節,就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把這藥師佛的繡件送進宮了。
想到京城,董三娘忍不住想起了阿晦。
算算日子,阿晦和關東應該早已經到了京城。
也不知道他們在京城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阿晦有沒有找到自個的過往。
凝望窗外,路上行人衣著日漸單薄,門口的兩棵稀罕綠桃也早已經落盡了殘花。
時光啊,它匆匆。
遠在京城的阿晦和關東,此時也在看黃曆。
關東忍不住朝阿晦感嘆了一聲,「咱們出來也有一個多月了啊,也不知道師父師娘好不好,師妹聽不聽話。」
阿晦也忍不住想起了董三娘,心中不由黯然。
「再過段時日,咱們就回去。」
「關東,你先幫著張老師傅看管場子,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近段時日,阿晦經常自個一個人單獨出去,關東問過可阿晦只說有點事,他就不好多問了。
「哎,那你自個當心點,早點回來啊。」
關東目送了阿晦出門,自個就去幫張老師傅打掃場館。
張老師傅是他師父的至交好友,他們這一趟來京城就在張老師傅的武館落了腳。
張老師傅對他們十分熱情好客,只是他的武館生意並不怎麼好,勉強維持著生計罷了。
阿晦和關東來了之後,吃住都在張老師傅的武昌武館,心裡覺得過意不去,就常常幫著張老師傅做點事。
「張老師傅,待會兒我請你喝杯豆汁兒吧?」
張老師傅鬚髮皆白,聞言哈哈大笑:「怎麼?小關東,你終於覺出豆汁兒的滋味了?」
才來京城時候,張老師傅安排的早飯裡頭總有一碗豆汁兒,關東喝不慣差點吐出來,如今呆的日子久了,居然也習慣了。
關東抓抓頭呵呵笑了起來,「這不是我師父說的嘛,到一個地方,就得習慣一個地方的習俗,這習俗裡頭不就包括飲食嘛。」
這豆汁兒沒喝慣的人,第一回喝的人還真有些受不了。
反正他是差點喝吐了好幾次,才慢慢習慣。
不過,阿晦似乎沒什麼不習慣的,看他模樣似乎還喝的挺帶勁。
關東搖搖頭上去攬了張老師傅的肩膀,「走!咱們爺倆喝豆汁兒去!」
喝豆汁還挺帶勁的阿晦一個人悄然走在街上,京城這麼大,分了東城和西城,西城住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而東城都是些達官貴人或是豪門權貴。
一路從西城走到東城,阿晦仿佛回了自個家一樣,眼前的每條路每條街他全都叫不出去名字,可潛意識裡他就知道該怎麼走。
這兒一拐,穿過一條小巷就到了另一條大街,再走兩步,往右邊拐過去就是文博侯家。
文博侯家?
阿晦抿了抿唇,面上波瀾不驚只有眼中閃過一抹難言的暗色。
走了幾步,果然前頭就是一座府邸,黑底的牌匾上用金漆寫了四個大字,「文博侯府」。
阿晦在文博侯府大門外略頓了頓,緊跟著繼續埋頭往前走。
沿著文博侯府的高牆一路往前,行人幾乎沒有,一條筆直的青石路又乾淨又寧靜,路邊還種了些垂柳。
這會兒都深春馬上要進暑了,這些垂柳的枝條葉盛繁茂,像女子長長的髮辮垂了下來隨著風輕輕擺動,遠遠望過去,倒像是一陣又一陣的綠浪永不停歇。
阿晦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幾個畫面。
幾個穿金戴銀的男孩子,你追我我追你,折了長長的柳條當成了馬騎,後邊還有許多的下人前擁後簇。
甩甩頭,眼前的畫面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阿晦的腳步漸漸停了下來,向前望了過去。
青石路的盡頭是一座偌大的府邸,三架的紅漆大門飛檐走壁比文博侯府的大門更加氣派。
大門正上方也是一塊黑匾,上面用金漆寫了四個大字。
阿晦張嘴無聲地念道:「武功侯府。」
武功侯府。
眼前仿佛有無數的畫面走馬燈似的飛快旋轉,後腦勺處的舊傷傳來崩裂般的痛楚,阿晦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暈厥過去。
他拋下愛人遠涉千里,為的就是找回過往。
這一刻,就在他要想起往事的關鍵時刻,他絕不能暈。
眼前的畫面換的太快,阿晦的眼睛血絲暴起,臉色卻蒼白如紙,頸後的大動脈連著舊傷口「突突」直跳。
阿晦連喘幾口粗氣,跌跌撞撞往後倒退了幾步勉強站穩。
再抬起頭的時候,眼中一片猩紅。
好一個武功侯府,好一個武功侯!
他想起來,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不是阿晦,他是齊曜!
他是武功侯府的庶長子!
阿晦的嘴角逐漸彎起,真好,他沒有被人暗算死在邊關,他活著回來了。
就在此時,有人從武功侯府的側門出來,前呼後擁。
阿晦眼睛微微一凝,飛快地往後退了幾步,貼著牆邊低了頭佝僂了身子一動不動。
那一隊人騎著馬經過阿晦身邊的時候,一陣風夾在著些許灰塵劈頭蓋臉灑在了阿晦的身上。
有人邊騎馬邊高聲說笑:「聽說樊樓有個西域來的歌妓,那眼睛還是藍色的,哥哥我今天就帶弟弟們一塊去開開眼!」
有人應和:「好咧!今天咱們大傢伙可就要沾世子爺的光了啊!」
馬蹄聲和說笑聲,仿若一陣風落進了阿晦的耳朵里,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馬蹄聲消失遠去良久,阿晦才漸漸抬起頭來看向了馬蹄聲消失的方向。
齊曄。
那高聲說笑要帶人去見識異域風情的歌妓之人,就是他的弟弟齊曄,也是如今武功侯府的世子爺。
他差點死在邊關,就算是被董大郎所救也失去了記憶,險些就渾渾噩噩過一輩子。
而齊曄,卻在這溫柔富貴鄉里春風得意馬蹄急。
阿晦的嘴角始終帶著一點笑意,只是此刻看來,這抹笑意中似乎沾染了血色。
血色中,又帶著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