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辯經

  「篤！」

  木魚聲陣陣，一位披袈裟頭戴蓮花冠的女尼在木魚聲中緩緩走上蓮花台，先向四面行禮緩緩盤膝坐下。

  

  木魚聲停，女尼聲音響起。

  「文殊師利勇猛智，普賢慧行亦復然。我今回向諸善根，隨彼一切常修學……」

  今天是文殊菩薩聖誕，寶慶庵開的法會自然也是要講文殊菩薩心咒。

  經先誦一遍，接著便是文殊菩薩的來歷出處。

  蓮台上的女尼舌燦蓮花，講法講的台下一眾女香客一個個目眩神迷，被女尼的佛法之高深所深深沉醉。

  「日誦文殊菩薩心咒一遍，能除行人一切苦難。若誦兩遍，除滅億劫生死重罪。若誦三遍三昧現前，若誦四遍，總持不忘。若誦五遍，速成無上菩提……」

  這講經一說便是一個時辰，只聽蓮花高台上女尼高聲講經，而台下一眾香客鴉雀無聲。

  女尼說經時久，也有些口乾舌燥。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諸位檀越，一旦無常至，方知夢裡人，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因因果果，果果因因。善因善果……」

  文殊菩薩心咒已經講完，女尼正在說「無常」。

  就在此時，突然有一個聲音響起，「請問靜慧大師，貧尼有不解之處，敢問靜慧大師，凡是無常是否都是知覺？」

  那蓮花高台上的女尼原來就是寶慶庵的主持靜慧大師。

  靜慧大師講經被打斷，心中已是萬般不喜，「聲是無常，聲不是知覺，故無常並非都是知覺。」

  清心主持站起微微一笑，右手向後高高揚起，與左手相擊，「凡是無常不都是知覺，因為聲是無常而不是知覺故。聲，應是無常，因為是所作性故。聲，應是所作性，因為是已生的法故。聲，應是已生的法，因為是色蘊故。聲，應是色蘊，因為是色蘊中的聲故……」

  清心主持每說一句，靜慧大師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她算是明白了，這陌生女尼今天是要與她辯經。

  若說佛法經義靜慧大師並不差，可這陌生女尼咄咄逼人能言善辯，先機被奪，靜慧大師竟找不到說話的機會。

  清心主持論無常已有足足一盞茶的功夫，靜慧大師的臉色從白到紅，從紅到青，說不出的難看。

  眾女信客一開始是吃驚，到最後漸漸被清心主持的講法所吸引。

  這一套無常論，她們從未聽過。

  靜慧大師滿心想著如何反駁，只是她心中每想一句清心主持的下一句又駁倒了她心裡的想法。

  到最後，好不容易等清心主持住了嘴。

  靜慧大師竟脫口而出一句，「因不成。」

  的確清心主持說的一大套無常論，若是因不成便是不成。

  可事到如今，眾信客如何聽得進這「因不成」三個字？

  人家說了一大堆，你就來個「因不成」？

  難道你所謂的佛法高深，只是全盤否定旁人的說法？

  那誰會說「因不成」三個字，都能當一回得道高尼？

  三個字脫口而出之後，靜慧大師就感覺不妙，台下眾信客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同了。

  「你……你是哪家庵寺的女尼，竟來我寶慶庵搗亂！」

  清心主持目的達到，雙手合十低眉順眼一聲「阿彌陀佛」，「貧尼乃是鄉下小庵慈心庵的主持清心，靜慧大師佛法高深，貧尼受教。」

  說完這句話，清心主持直接又盤腿坐了回去，一副心平氣和為外物所不動的得道高尼的模樣，把個靜慧大師氣得三屍佛暴跳。

  「你……你！」

  「主持……主持……」

  寶慶庵其他的尼姑見勢不妙，連忙走上前去輕聲勸撫靜慧大師。

  「這是與巧娘子繡莊合作的慈心庵的主持，她就是為了給她家庵寺打名聲來的，主持若是上了她的當再與她爭執，豈不是如了她的意，倒讓慈心庵揚了一回名聲？」

  靜慧大師打落牙齒和血吞，只拿眼冷冰冰地看了一眼故作高深的清心主持。

  「咳，無常……」

  接下去的講法就有些枯燥無味了，眾信客似乎也有些聽不進耳，靜慧大師自個越說越說不下去，本來還要再講一個時辰的法會匆匆結束。

  法會剛一結束，她人還沒從蓮花高台上來，就眼睜睜看著原本是屬於她寶慶庵的女信客們紛紛一涌而上，圍住了那該死的從鄉下來的清心主持。

  該死！

  今天這場法會簡直就是為了她慈心庵而開！

  靜慧大師的臉色極其難看，若不是顧忌著臉面，她真想讓人把清心主持給轟出去！

  清心主持在女信客們的圍擁中，透過縫隙朝董三娘露了一個笑臉。

  董三娘心中大定，也不願意在這寶慶庵里多呆，一行人下山去也。

  周歡駕著馬車在山腳下等，董三娘她們下來之後，他趕著馬車就往城裡走。

  黃寶珠靠著車廂，捧著肚子樂的哈哈大笑。

  「清心主持好口才！」

  她雖是門外漢，可看那靜慧大師的臉色也知道，清心主持辯才無礙。

  董三娘也有些眉飛色舞，她也沒想到清心主持口才這樣好，時機也選的好。

  黃寶珠樂得不行，「那靜慧大師怕要氣死。」

  董三娘搖搖頭，捏捏黃寶珠的鼻子，「靜慧大師是得道高尼，怎會隨隨便便就氣死？」

  黃寶珠吐吐舌頭，「反正我看她剛才的臉色極其難看，若不是出家人，只怕要叫人把清心主持打出來了。」

  吳氏點點頭，「方才在那寶慶庵見這香火旺盛的，當真以為這靜慧大師佛法有多高深，誰料這堂堂湖州府出了名的寶慶庵居然連慈心庵都不如。」

  不光如此，董三娘突然想起了先前她去更衣時候遇見的那個女尼。

  這女尼脖頸上……

  還有那脂粉香氣。

  董三娘揚起了車簾叫了聲周歡，「周歡，你替我查一查這個寶慶庵。」

  周歡側頭，「這寶慶庵有不對頭的地方？」

  董三娘搖搖頭，「我也說不好，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當下就把今天遇見這個女尼的事說了出來，「這女尼長相艷麗不說，我無意中瞧見她脖頸上有一處淤痕，不像是撞傷倒像是男女……」

  董三娘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她身上似乎還有脂粉香，這女尼清修身上應該只有香火的味道，怎麼會有脂粉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