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八章不知好歹

  從莊子出來的時候，董三娘累的話都不想說。

  一是這一天奔波，她的確累了。

  二是見了這些莊戶的慘狀，她心裡不好受。

  藍香格外殷情地給董三娘揉肩，「娘子辛苦了。」

  董三娘勉強笑了笑。

  「實在也是沒辦法，若是不管繼續由著那汪四海，別說這莊子一年到頭就是個虧字，那些莊戶可真就活不下去了。」

  窗外黑蒙蒙地一片，今夜的月亮都不怎麼明亮。

  鄉間小道上，只有董家馬車前掛著兩盞氣死風燈照亮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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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急了還咬人，這些莊戶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萬一鬧出點事來，到時候遭殃的反倒是我個主子。」

  說到這，黃寶珠指了指車廂後面。

  「三娘姐姐，那汪四海一家都綁在車廂後頭，他們一家你打算怎麼處置？」

  「汪四海拖去見官，至於他娘子和孩子……」

  汪四海自然死有餘辜，至於他的娘子和孩子，有沒有助紂為虐董三娘不清楚。

  但是就從剛才汪四海剛被關東綁了，他娘子和孩子就卷了銀子想翻窗逃，光這一點他們就擇不清。

  「寶珠妹妹，把汪四海的娘子孩子的身契翻出來，明天該送官送官，該找人牙子的就找人牙子。」

  董三娘懶得再追尋真相，汪四海的娘子和孩子是不是冤枉的。

  汪四海一家本也是莊子上的人，身契都在她手上。

  她沒有一併把汪四海一家都送官問罪，已是她大度。

  賣了汪四海娘子他們，讓他們換個新主子伺候，董三娘覺得自個問心無愧。

  至於他們再遇見什麼樣的主子，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這些就跟她無關了。

  第二天一大早，關東就扯著汪四海一家走了。

  汪四海的嘴堵得嚴嚴實實，只能發出支支吾吾聲。

  汪四海的娘子一直哭，嘴裡還喊冤枉。

  關東推了她一把，冷笑。

  「你該謝謝三娘大度，要不然你們一家都得送官，到時候陪著你男人一塊砍頭？」

  汪四海身上背了人命案子，那唐山昨晚上也跟著來了董家，準備去衙門作證。

  貪贓枉法，汪四海這一趟必定保不住性命。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汪四海的娘子當時就能卷了銀子想逃，這會兒功夫立馬不哭了。

  「走啊，還賴著做什麼？」

  關東罵罵咧咧地推著汪四海一家走了。

  董三娘起來的時候，關東都已經把賣了汪四海娘子他們的銀子拿回來了。

  「這銀子我不要，你待會兒全給唐山。」

  唐山的爹是被汪四海親手害死的，這點銀子就當賠償吧。

  拿了銀子的唐山立刻就來給董三娘磕頭。

  「娘子真的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轉世，我就是做牛做馬也難以報答娘子。」

  唐山回莊子去了，董三娘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寶珠妹妹，我們去繡莊看看。」

  這麼久沒去繡莊了，董三娘有些不放心。

  繡莊的生意跟從前差不多，董三娘到的時候紅魚剛好把兩個客人送走。

  「哎呀，三娘你終於來了。」

  紅魚拉著董三娘的手就上了二樓，親手泡了茶，又把帳本捧上來讓董三娘看。

  「這是過完年之後的帳本，三娘你看看。」

  董三娘粗略看了一眼，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感覺我們的佛事繡件賣出去的數量少了一些？」

  紅魚一拍手，「我就是想和你說這事。」

  「我本來就感覺有些不對，我還以為是不是來咱們繡莊買佛事繡件的人太多了，所以暫時緩一緩這也是常有的事。」

  紅魚的臉上帶出了幾分氣憤。

  「可就是剛剛，就你來的時候我送走的那兩個客人，我從她們嘴裡才知道真相！」

  真相？

  董三娘驚了，「是什麼真相？」

  紅魚跺腳，「那個李掌柜！就是前頭的李氏繡莊，他家也開始做佛事繡件了。」

  相比紅魚的震驚惱怒，董三娘倒是平淡多了。

  「這世上從來不缺跟風的人，這佛事繡件也沒規定了只能咱們繡莊做，況且年前咱們繡莊的風頭太盛，人人只看咱們賺銀子好賺，也怪不得人家。」

  紅魚急了，「那咱們就由著他李氏繡莊搶咱們的生意？三娘你都把喜事繡件的東西都撤了，他們還不知好歹搶咱們的生意。」

  這是沒法子的事。

  這也是為了什麼，她心急火燎要去湖州府開繡莊的原因。

  董三娘把自個沒動過的茶盅推到了紅魚跟前，「你可是大掌柜，可不能這樣沉不住氣。」

  紅魚氣呼呼地喝了口茶。

  「要不是三娘你正好來了，我都打算衝到李氏繡莊罵街了。」

  董三娘知道她說的氣話，「我知道你生氣，難道我就不生氣了？可按照你說的，當初我開繡莊是不是也算搶了人家的生意？」

  「這……」

  紅魚語塞，「可這不一樣啊。」

  「這佛事繡件從來沒人做過，是三娘你自個想出來的，就這樣被他們學了去！」

  董三娘安慰她，「這事遲早都會發生，我心裡早有了準備，不然我這麼著急趕去湖州準備開繡莊做什麼？」

  「我再慢一點，只怕湖州府的繡莊都要比我早做佛事繡件的買賣了。」

  「難道到時候我就天天守在人家繡莊前頭，給每一個來的客人說：『哎呀，這佛事繡件是我想出來的，你該去我的繡莊買』，這哪成？」

  紅魚呶呶嘴忍不住笑了。

  「好像也是這麼個理。可……可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董三娘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前天才去的慈心庵，清心主持壓根沒提這事，可想而知李氏繡莊找的不是慈心庵合作，至於他們的佛事繡件找哪家庵寺合作，那就得……」

  董三娘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窗邊看底下街上熱鬧的黃寶珠身上，「寶珠妹妹，請你幫個忙。」

  先前董三娘在看帳本子，黃寶珠最怕這玩意。

  又知道董三娘和紅魚在說正經事，她就到窗邊上透氣。

  這下聽見董三娘叫她黃寶珠頓時來了勁，一個提氣就竄到了董三娘的身邊。

  「三娘姐姐，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