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他胡說

  汪四海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只好硬著頭皮回去拿帳本。

  董三娘就坐在汪四海家的院子裡，一挑籮的帳本，她一隻手撥算盤，一隻手寫寫算算，一個時辰全部看完。

  這些帳本很有意思，幾年前的都沒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後幾年的。

  看看那幾本出問題的帳本上籤的日期，董三娘就笑了。

  

  「汪莊頭是這三年才剛當上的管事？」

  汪四海心裡有鬼，也不敢抬頭看董三娘。

  「是，是三年前當上的管事。」

  董三娘心知肚明這帳本有問題，就讓黃鶯和藍香把帳本收了起來，也不細說。

  「我想著這春耕要到了，我又是新主子，莊戶們都不認識我，正好乘著今天我來的機會，我想給莊戶們發點吃的穿的。」

  見董三娘看完帳本之後一個屁沒放，汪四海的心鬆了不少。

  看她打算盤的架勢有模有樣的，原來只是個繡花稻草。

  一個年輕的娘子，也懂莊子上的事？

  藏住了嘴角的一抹笑，汪四海反倒殷勤了起來，言談間也活絡了不少。

  「他們是什麼牌面上的人？有口吃的有件衣裳穿就夠了，娘子何必多費這個銀子呢？」

  董三娘笑了笑，「我怎麼做事，似乎還得汪莊頭教我？」

  汪四海的冷汗一下又冒了出來，一聲不敢吭，只滿嘴「是是是」。

  「黃鶯、藍香，把車上的東西都搬下來。」

  「哎！」

  劉福生在一邊幫忙，黃鶯和藍香這才把車上兩隻裝得滿滿的籮筐搬了下來。

  「三娘，搬下來了。」

  「好，黃鶯你去看看，寶珠跟她師兄回來了沒有。」

  黃鶯走到汪四海家院子門口看了一眼，回頭笑道：「三娘，來了。」

  黃寶珠和充當車夫的關東兩人帶著一大群人湧進了汪四海的院子。

  汪四海都呆住了，「怎麼……怎麼都來了？」

  董三娘隨手拿起一本最近的帳冊，站了起來。

  面對著這些衣衫襤褸，在倒春寒中凍得瑟瑟發抖的人，董三娘心頭有些沉重。

  這些莊戶在她買下這個莊子的時候，其實就一併買下了。

  這些人就得靠她吃飯過日子。

  「不知道各位知不知道，你們的主子換成了我，我姓董，各位可以叫我董娘子，我就是你們的新主子。」

  果然大部分的莊戶都面面相覷。

  她買下莊子都這麼久了，這些莊戶居然不知道主子已經換了人。

  似笑非笑地朝汪四海看了一眼，董三娘繼續說道：「我第一次見各位，又要春耕了，就想著給大家送點禮，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黃鶯，你來報名字，按照聽到名字的順序，你們每個人都過來領東西。」

  眼睜睜看著董三娘把手上的帳本丟給了她的丫環，汪四海的腿就忍不住開始發抖。

  他知道，要遭了。

  帳本要記帳，上頭多少莊戶每天吃多少用多少，都要有記錄。

  可前主子昏聵，他就偷偷多加了不少莊戶上去，這些壓根不存在的莊戶讓他吃了不少空餉。

  這造的是假帳，壓根禁不起推敲。

  更別說，董三娘這突如其來的一招，瞞著他把所有的莊戶都叫了來。

  汪四海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上。

  「宋大田！」

  這頭黃鶯已經開始念起了莊戶的名字，念到誰誰上前來領東西了，她手上還有支筆在塗塗寫寫。

  黃寶珠和藍香一人守著一個籮筐，誰被黃鶯念到名字過來領東西，就給那人一塊肉一塊布，外加一串五十文的銅子。

  一籮筐的銅子才用了董三娘十兩銀子。

  可就這五十文還有肉和布，讓這些莊戶拿在手裡還跟做夢似的。

  關鍵是黃鶯在那裡念名字，還不僅僅只是念一家之主的名字，家裡幾口人哪怕走不動的老人或者是抱在手裡的孩子，只要念到名字的，都能來領。

  有幾戶莊戶一家七八口人，平常覺得人多連口飽飯都混不上，現在好了，一下子每個人手上都領了一塊肉一塊布外加一串銅子。

  這加起來得多少了？

  把這些莊戶高興的，直朝董三娘磕頭。

  董三娘看著心裡又是可憐又是難受。

  她這莊子上的莊戶和隔壁李繡娘莊子上的莊戶完全兩樣。

  李繡娘莊子上的莊戶雖然並不是過得特別好，至少衣服上補丁都很少，一個個的也不像眼前的這些人一樣瘦骨嶙峋，跟餓死鬼差不多。

  「都起來吧，只要你們好好幹活，我絕不會虧待你們。」

  董三娘保證，「至少得讓你們都能吃得飽、穿得暖。」

  有大膽的莊戶就在下頭問了，「娘子說的是真的嗎？」

  董三娘肯定地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

  「我們都願意好好幹活！」

  董三娘掃了一遍，只見這些莊戶一個個的雖然面帶高興，但是雙眼之中還殘留著許多的麻木。

  也難怪竟然沒人出來舉報汪四海。

  想來是這幾年被汪四海給壓迫慣了。

  董三娘的這個莊子不小，莊戶一共三十戶，加起來一共將近兩百個人。

  看著還剩下幾串銅錢的籮筐，董三娘將黃鶯遞過來的帳本丟在了汪四海的腳邊。

  「汪莊頭，你還有什麼說的？」

  帳本上的莊戶跟到現場領了東西的莊戶，實際整整差了近一百個人。

  一百個人啊，這汪四海好大的膽子。

  一百個人的空餉，他也敢吃得下。

  難怪這麼好的莊子，前任主子卻要出手賣了。

  怕是不善管理，又被汪四海欺騙，只以為這莊子不賺錢還虧本，這才下了狠心賣了。

  汪四海雙腿發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子，娘子這不怪我，之前的確有這麼些人，只不過他們吃不得苦，連夜逃了。前主子也知道這事，要是娘子不信，只管找我那前主子對質。」

  黃寶珠在一旁嘖嘖稱奇，「這莊戶都是簽了身契的，一跑就是逃奴誰敢逃啊？就算逃了你怎麼不報官，還繼續吃空餉？」

  汪四海冷汗汩汩而下，「這……這……」

  「他胡說！」

  新主子太好了，給每個人都一模一樣的東西，這些莊戶都不捨得離開。

  莊戶們中分開一個人來，卻是個年輕的人。

  這年輕人和其他莊戶一樣，瘦，身上也穿的破破爛爛的。

  「娘子，我們這個莊子從開始到現在就一共三十戶莊戶，從來沒多，也從來沒少。」

  「這汪四海滿嘴胡話，都是在騙娘子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