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那時候的糖葫蘆

  饒是董思明吃過的鹽比米還多，想起程三郎也有些不寒而慄。

  「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不成光天化日之下他程三郎還能來我董家搶人不成？」

  「若真到那一天他程三郎敢來我董家搶人，我董思明不是白活這麼些年了？」

  董三娘抿抿嘴，「我早已經與那程三郎說清楚了，我不願與他有半點關礙，無論他來問多少次我都是這般回答！」

  「你是什麼樣的孩子爹能不知道？」

  董思明搖頭道：「這程三郎真是個孽緣！」

  吳氏終於插了一嘴，「那程三郎勢力再大，你爹也不是白混這麼些年。還有那黃夫人，你千萬記得與她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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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說利用黃夫人，而是她們董家到底只是商戶，不如程三郎背後有人。

  若真有個萬一，黃夫人還能給董三娘當一當保護傘。

  董三娘點點頭，「說到這，我想等過完年之後去趟湖州府。」

  董思明和吳氏難免有些詫異，「去湖州府做什麼？」

  董三娘笑笑，「佛事繡件利潤太大，哪都有人買帳，我若是只滿足偏居一隅豈不是浪費了好商機？」

  「還有上次黃夫人給了我那個鐲子，正好是個機會我想親自上門拜訪一回。」

  再好的關係不好好維繫遲早都會淡漠，何況她與黃夫人，那是黃夫人折節下交。

  她若還是端著清高的架子，既傷了黃夫人的心也未免有些不識好歹了。

  何況黃夫人的遭遇，董三娘也是有過曲折往事的人，難免比起旁人來說更加的感同身受。

  拋卻外在的身份地位什麼的，董三娘倒是十分願意與這個黃夫人朋友相交。

  董思明已經哈哈笑了起來，「好一個女陶朱，連你爹我到如今都沒敢去湖州府做生意，倒是你好大的膽子！」

  其實不單單是因為不想錯過商機，而是如她所說，佛事繡件的利潤太大，遲早有人也想照葫蘆畫瓢，到時候她再想著擴張買賣，吃的反倒是剩飯了。

  無利不起早，有利益在的時候自然得勤快些，大膽些。

  董思明先前的那些擔憂疑慮這一刻全都扔得乾淨。

  他的女兒比男兒的目光更長遠，膽子比男兒更大更果決。

  只是些許兒女情長的小事，他還要操心她什麼？

  從吳氏房裡出來的時候，董三娘嘴角掛著笑兩條腿仿佛走在雲端上一般。

  「三娘！」

  董三娘回頭一看，「紅魚？」

  紅魚紅著臉來扯董三娘，「三娘，你來給我出出主意。」

  「好一個紅魚，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和沈方看對了眼。」

  坐在紅魚房裡的董三娘忍不住開口取笑紅魚，「我什麼事都與你說，你與沈方這樣大的事竟連提都沒和我提一聲。」

  一直以來紅魚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有什麼話都藏不住。

  可這樣大的事，她居然能忍到今天吳氏問到她頭上才說出來。

  董三娘都不得不對紅魚刮目相看，「到底是到了待嫁年紀的小娘子了，竟能藏得住心事了。」

  紅魚俏麗的臉紅了又紅，「三娘你就會取笑我，你與阿晦的事不也沒告訴我嗎？」

  「我與他是因為……」

  「我與他是因為……」

  一時間兩人竟異口同聲，又同時住了口。

  面對面坐著的兩人，都是臉紅了又紅。

  好半晌，紅魚才漸漸嘆了口氣。

  「不是我不願意與你說，只是我這樣的身份，若不是前兩日沈方來拜年的時候與我說定過些日子就要請人來求親，我是萬萬不敢說與大娘子聽的。」

  紅魚向來嬉笑怒罵分明的臉上此刻漸漸帶上了輕愁，「我這樣的身份，說是董家的養女，可到底只是個無父無母的養女罷了。沈方如今已經是鋪子裡的管事，何至於要娶我這樣一個人？」

  她也是怕沈方只是與她玩笑罷了，雖是從小的情誼。

  可沈方家中還有老娘在，見識過張氏之後的紅魚壓根不敢想像沈方的老娘會對自己滿意還是不滿意。

  所以，從一開始她對這樁親事就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直到前兩日作為董家鋪子管事的沈方來給東家拜年的時候，兩人偷偷摸摸見了一面。

  沈方將他的生辰八字硬塞給了她還說自己的老娘答應了請人求娶的事，紅魚這才敢信。

  所以吳氏問的時機也剛剛好，若是再早個一兩日就問紅魚，打死紅魚也不會將沈方的事說出來。

  若真是這樣，也不知道又要造成多大的誤會了。

  董三娘心疼地拍了拍紅魚的手背，「看你說的什麼話？憑他沈方是什麼管事不管事的？」

  「他總是在我們董家鋪子裡做事，難道他還會看不上你？」

  「還有方才你這什麼無父無母的養女這樣的話，在我跟前說說也就罷了，可千萬不能讓我爹娘聽見，不然他倆得多傷心？」

  吳氏有多疼她，紅魚心知肚明。

  就是董思明，雖然嘴上話不多，可也像慈父一樣疼愛她。

  紅魚記得，小時候董家還不像如今這樣有錢，一家子雖然不用捉襟見肘，可到底也不敢大手大腳的花錢，吳氏掌家過日子也是一文錢恨不得劈成兩半花。

  可每次董思明上街回來，總是會帶些好吃的零嘴回來哄孩子。

  不是冰糖葫蘆，就是炒栗子，或者是甜糕。

  算上她，董家那時候一共三個孩子。

  董大郎皮實，年紀也長几歲，對這種零嘴不感興趣，只略略吃上一點。

  剩餘的無論是什麼有多少，都是她和三娘平分。

  那時候的冰糖葫蘆可真甜啊。

  紅魚的眼圈漸漸紅了起來，「我只有下輩子做牛做馬才能報答老太爺和大娘子的恩情！」

  倒是把董三娘唬了一跳，「好端端的說什麼下輩子？你的好日子正要開始呢！」

  說起來董三娘倒是有些明白紅魚的心思。

  就像她說的那樣，紅魚終究是董家的養女，沒有親生父母連自個姓什麼都不知道。

  董家對她是有養育之恩和救命之恩，可這到底不是她真正的家啊。

  她盼著有一個真正的家，那才是她能真正立足的地方。

  只希望這個沈方是個良人，能好好待紅魚，給她一個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