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莫問前程

  「阿……」

  董三娘想張口叫喚，一個「晦」字卻不知道怎麼的，怎麼也叫不出口，一顆心卻「砰砰砰」跳的越來越快。

  難道說，娘這裡？

  紅魚她？

  

  董三娘再也忍不住了，撒開腳步就往吳氏的房間跑。

  「娘！」

  等董三娘氣喘吁吁推開吳氏房門的時候，把個吳氏和董思明都嚇了一跳。

  「你這孩子這是怎麼了？跑這麼急是出什麼事了？」

  董三娘臉色潮紅，「娘……」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急還是羞還是害怕失望，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堵在了董三娘的喉間。

  叫她只是一句話而已，卻半天問不出口。

  吳氏還沒鬧明白，董思明卻明白了。

  「三娘，你是不是來問阿晦的事？」

  董三娘臉通通紅的，輕輕點了點頭，「他說的是真的嗎？」

  董思明和吳氏對視一眼。

  董思明微微笑道：「阿晦的確方才來向我提親了。」

  董三娘眼中的希望之火越來越亮，「可……紅魚……」

  吳氏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愧疚。

  「好孩子，是娘對不住你，娘在那瞎點鴛鴦譜。」

  「娘方才問過紅魚了，紅魚這孩子和我們家鋪子裡的沈方看對眼了。」

  沈方？

  就算董三娘不管鋪子裡的事，可鋪子裡幾個管事的人還是有些印象。

  原來紅魚是和沈方看對眼了？

  董三娘的心噗通噗通跳的飛快，差點就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娘，您說的是真的？」

  迎著董三娘期盼的眼神，吳氏點了點頭。

  「是真的。」

  董三娘微微低下了頭，嘴角卻越翹越高。

  難怪那人那樣的高興，董三娘這一刻真正明白了，什麼叫感同身受。

  因為此刻的她也是一樣的高興。

  一顆心，歡欣雀躍的恨不得長出翅膀來，去天上飛一圈才好。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兩情相悅是能讓人這樣的愉快。

  眼見董三娘這樣的快活開心，吳氏和董思明互看一眼，到嘴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可是有些話不說又不行。

  董思明咳了一聲，「三娘，有些話爹要跟你說在前頭。」

  董三娘臉紅紅地抬起了頭，眼睛明亮嘴角微翹，「爹，您要跟我說什麼？」

  董思明心裡暗嘆，只求菩薩開眼保佑她的三娘心想事成。

  「阿晦雖然向我提親要求娶你，但我要先派人去邊關查他的過往……」

  「這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董思明心情這一刻有些沉重，「你可想好了？」

  雖然有些話沒有明說，可董思明知道自個的女兒不是個愚笨的，她能聽明白他話里的未盡意思。

  董三娘微微又低下了頭，半日沒有說話。

  就在吳氏微微動了動，有些焦急地看向了董三娘忍不住要開口的時候，董三娘終於開口了。

  「爹、娘，我知道你們的擔心。」

  董三娘微微一笑，「娘，他待我一片真心，我只看如今不問過往不問將來。」

  「若是真像爹說的那樣，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也不悔。」

  她不悔的，有人這樣對她，哪怕沒有結果只有如今這一刻偷來的歡愉，她也不悔。

  董思明噎了噎，「三娘，你可想好了？」

  女兒的這幅樣子，完全是墮入了情網之中。

  董思明也是過來人，當年他也是對在河邊浣衣的吳氏一見鍾情，想盡了法子湊了聘金這才娶了吳氏過門。

  這情字一起，旁人是半點法子也沒有的。

  也罷也罷。

  三娘這樣一個弱女子，都敢賭都敢博，他難道連自個女兒都不如了？

  再說這萬一萬一，說不準壓根就沒這個萬一呢？

  再說阿晦這樣的好女婿，誰家人不肖想？

  若是只是怕這萬一，因噎廢食，就這樣讓三娘錯過阿晦？

  董思明是商人，很懂什麼風險越大收益越高的道理。

  就比如，董大郎去邊關一趟，你說危險不危險？

  那肯定危險啊，就跟這趟似的險些沒了命。

  可收益呢？

  這一趟党項人內亂，那些皮毛都低價倒出，光這一趟董家鋪子賺的就比從前一趟至少翻了一倍。

  所以風險和利益是等同的。

  董思明心中豪情頓起。

  沒道理三娘賭得起，他這個做爹的賭不起？

  若是賭贏了，三娘得一個好相公，他得一個佳婿。

  若是賭輸了，那就立刻給三娘再挑選一個適合的相公，不能讓三娘黯然魂殤。

  別怪董思明想的周全，他本是多年的商人，再加上一顆愛女的老父之心。

  只有想的更周到，沒有不周到。

  想明白了董思明也不再猶豫，當下便道：「好！只三娘若是真有那個萬一，你也可得打起精神來。」

  董三娘聽懂了董思明話里的意思，鄭重地朝董思明和吳氏福了下去。

  「爹，娘，女兒讓你們費心了。」

  「只怪女兒不爭氣，無論是從前還是如今，又抑或日後，都要讓你們二位替我操心受罪。」

  「但我發誓，無論有沒有那個萬一，我也絕不會自怨自艾。」

  董三娘的臉上這一刻滿是堅定，「我只會覺得是命運捉弄人，但我絕不會像命運屈服。」

  董思明的心中略安。

  經歷過這麼多的事，他的女兒真的成長了。

  孩子大了，羽翼漸豐。

  有了自己的主張，那是好事。

  眼見吳氏嘴一動就要說話，董思明抬抬手攔住了吳氏的話。

  「好！」

  「女兒啊，爹娘只希望你永遠記得此刻的初心，莫問前程莫問過往，只珍惜眼前的這一刻。」

  「阿晦已經答應了我，在邊關消息傳回來之前與你以禮相待。」

  「咱們雖是商戶人家卻也有自個的風骨，爹娘都信你不是沒有規矩的人，只是畢竟人言可畏，你也要與他以禮相待。」

  董三娘頓時想起了那日在無想寺後山那人寬闊熾熱的擁抱，強忍著熱血上頭的羞澀，使勁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董思明嘆口氣，「如今先不聲張還有一個緣故，程三郎這頭……」

  提到程三郎，房裡的一家三口全都沉默了一下。

  程三郎這樣的固執狠辣，被他喜歡上竟不是福而讓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