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不忿

  「桃花你個死妮子，還杵在外頭髮呆呢？還不快點死進來幹活？」

  桃花還在動歪腦筋呢，被張氏的一聲吼嚇的渾身一顫，連忙高聲應道：「來了來了！」

  轉頭就看到了東廂那扇緊閉的門，就連紅魚那丫頭都還沒起她就要被娘吆喝著做事了。

  桃花此刻的心裡倒是和先前牛小四是一般的，不甘。

  灶房裡，張氏圍著鍋台轉圈般忙。

  見桃花終於進來，張氏一邊忙著攪粥一邊罵人，「不知道這一大家子的有多少活要干？在外頭刷個牙都能刷個半天功夫，你這牙是金牙還是銀牙？」

  桃花小聲嘀咕，「娘也太會使喚人了，我看紅魚都還躺著呢。」

  哪壺不開提哪壺，張氏的臉陰的能滴水，「人家那是丫環身子小姐命，是你個死丫頭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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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說，昨晚上大嫂說的是真的？紅魚真不是丫環？」

  桃花心裡好奇地很，「不是丫環跟著大嫂進咱家門做啥？總不能是她董家養不起紅魚了吧？那也不能讓咱們家白養她呀。」

  張氏盛了一碗粥重重擱在灶台上，冷眼斜桃花，「誰知道真的假的，反正你大嫂真真小姐的命總得有人伺候。不是她紅魚，難不成你想去？」

  管她真假，她家也不過就只多給紅魚一口飯吃，別的想也沒有。

  再說了，這紅魚還能幫忙干點活還能伺候兒子兒媳，他董家還月月送米糧油肉來，虧不了。

  不過說起來打昨晚上從東廂回來，張氏又是左思右想翻來覆去一整夜沒睡著。

  不為別的，還不是為了銀子的事？

  前兒個兒子才來問她要過廩銀，她沒給兒子就跑出去喝醉了酒，緊跟著昨兒個兒媳就鬧了起來。

  這說來說去鬧來鬧去，還不都是為了銀子的事？

  張氏心裡清清楚楚，養個讀書人實在太費銀子了。

  沒見著自打兒子娶了董氏之後，每月廩銀她收著家裡日子都好過了不少，甚至還能給小兒子買了騾車。

  所以，至少在兒子考中舉人之前，董氏就還是有用的。

  張氏目光涼薄，董氏這小狐狸精不愧是商戶出身怕是骨子裡就精明勢利，不然昨兒個也不會鬧將起來。

  如今且要用著她，先且哄著吧。

  為了兒子的前程，想到日後等兒子中了舉她就是舉人老爺他娘就是舉人府里的老太太，張氏咬緊了後槽牙下定了決心。

  既然兒子憨直不是個會哄女人的軟蛋，那就讓她這個做娘的來哄，不過是彎彎脊梁骨的事。

  從前家裡窮的時候，她都恨不得出去跪地乞食。

  如今不過是為了兒子去哄個她看不上的小狐狸精，能有什麼難的？

  等到了兒子成了舉人老爺，等到那時候……

  張氏眼前仿佛就浮現出了她想像出來的那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揚帶出了幾分痛快，低頭又從鍋里盛了一碗粥出來，「人這命都是生好註定了的，你大嫂就有這個享福的命，你沒有你可別怪我這個做娘的，要怪就怪你自個上輩子沒燒好香投胎到了我肚裡，生下來就是個吃苦的命！」

  「去，叫你大哥大嫂起來用飯。」

  桃花心裡不服氣還想再說幾句，卻在張氏的冷眼下熄了心思。

  今日古怪，娘倒跟前兩日又不一樣了。

  桃花心下警惕當時就不敢再多話，連忙跑出去敲了東廂的門，「大哥大嫂，娘叫你們吃早飯了！」

  還沒聽見東廂裡頭動靜，隔壁小隔間的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

  眼下烏青的紅魚從房門裡頭鑽了出來，冷聲朝桃花說道：「勞煩小娘子了，我伺候相公三娘就夠了。」

  桃花平時倒沒特別注意紅魚。

  本以為紅魚也不過是個丫環，她自小被家人瞧不起如今好容易來了個比她身份還低賤的人，可不得斜眼打量紅魚？

  可自從昨日董三娘說了那句「紅魚是她娘的義女」的話之後，她再看紅魚忍不住就特意多打量幾眼。

  平時沒注意今打眼一看，紅魚身上穿的裙子料子跟大嫂身上穿的倒極像，都是一水的綢料。

  再仔細一瞅紅魚頭上的那根簪子比昨兒個她得的那支還閃，上頭還嵌了紅寶。

  桃花心裡酸的要死，眼睛一邊死命朝紅魚身上刮一邊嘴裡酸溜溜地說道：「這怎麼說的，紅魚姐姐不是親家收的的義女嘛，怎麼還能讓您干伺候人的活？」

  雖說桃花有些歪心思，可到底年紀還小又沒怎麼見過世面，真能有幾分城府？

  這才見了一向她都看不上的紅魚竟打扮的比她好，就忍不住露了相。

  其實紅魚也是為了今朝要回董家才特意打扮了，平日裡因著牛家家境就連董三娘都不會刻意打扮，她也不過是荊釵布裙而已。

  紅魚可不是好欺負的料，先前是昨晚上一晚上思來想去沒睡好起的晚了些人也有些懵，此刻被桃花的酸話一激，小辣椒性子立刻就起來了。

  「小娘子這說的什麼話？小娘子難不成是羨慕我是董家的義女而小娘子卻不是？」

  紅魚眼帶諷刺的掃了桃花一眼，「老太爺大娘子對我有恩，我就待三娘有義，畢竟知恩圖報嘛我可是心甘情願來伺候三娘，總不能跟某些人似的當個沒心沒肺吃了吐的畜生吧？」

  牛家她第一看不上的就是牛秀才，第二看不上的不是別人就是桃花。

  半年來，她是眼睜睜看著牛秀才花錢越發大手大腳。

  打成親後第一日開始張氏就不給他銀子用，桃花還記得牛秀才當時手上無錢連張紙也買不了窘迫的無地自容的樣子。

  那時候的牛秀才接了三娘給的銀子還會仿若接了烙鐵，當時又是如何如何的信誓旦旦。

  可到如今，已經根本不會再知會三娘一聲，自個就會從那零錢匣子裡掏銀子了。

  那加起來足有五十兩的零錢，不過半年的功夫，就竟能讓一個人變了模樣。

  難不成就像那戲文里唱的那樣，有些人窮的起就是不能一日乍富，否則就容易忘了本。

  第二看不上的就是這桃花小娘子。

  好好的女兒家偏偏就有著個貪得無厭的性子，從三娘嫁進牛家門第一日起就是一副恨不能把三娘的嫁妝全都占為己有的樣子。

  還當旁人看不出？誰的眼睛可都沒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