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人不為己

  桃花不知道牛小四心裡在想什麼，一雙眼裡眼珠子滴溜溜打轉直冒精光，「其實我倒覺得這事也沒這麼難。」

  「哦？」

  牛小四頓時來了精神，連騾馬也不顧了奔過來一把扯住了桃花，「好妹妹，你有什麼好法子快快說出來，要是真成了，你要什麼二哥都給你買！」

  桃花被他扯著領子勒的脖子生疼，連忙打開牛小四的手，翻著白眼道：「二哥，我可不是你那些碼頭上的好兄弟，有你這樣子對自個妹妹的嗎？」

  牛小四急不可耐，搓著手連聲問道：「好妹妹，你就別賣關子了！你不是看大嫂塗得胭脂好看一直跟娘吵著要買嗎？你要是給二哥出了好主意，二哥就給你原樣買一盒！」

  桃花眼睛一亮，「我聽紅魚說大嫂塗得那胭脂可是上好的，要半兩銀子一盒呢。」

  

  牛小四險些被自個的口水給噎住，「什麼胭脂這麼貴？哎行行行，只要你給二哥出了好主意，別說半兩銀子一盒的胭脂，就是一兩銀子一盒的胭脂二哥都給你買！」

  「二哥，這事呢若是擺在明面上，你非得讓娘去跟大嫂說，光娘這裡怕就是通不過。」

  桃花想著那還沒到手的胭脂臉上就已經滿是笑了，「依我說，二哥你本就是那董家的親家，非得讓娘出面去說通大嫂，再讓大嫂回娘家求情，費那許多的勁還欠了大嫂人情可有那必要？」

  「二哥只管大搖大擺自個找上那董家的大門去，報上名號看那董家誰敢攔你？只要見著了親家老爺或者親家大舅子，二哥還怕董家會不給你活干？」

  「到時候，活又輕鬆銀子不必說自然也會比如今二哥日日辛苦賺的還多些，難不成他董家還敢苛扣親家？」

  牛小四聽得直點頭，可又有些猶豫，「可若是被娘知道了……」

  桃花翻著白眼，「你不說我不說，娘怎會知道？就是親家老爺也不好沒事就跑來找娘說你的閒話吧？」

  「再說了，就算日後被娘知道了，可這木已成舟娘再反對還有什麼用？」

  桃花再加一把柴讓火燒得更旺些，「何況二哥也是快娶妻的人，每日辛苦得來的銀錢全交給了娘，自個手上連個大子也沒有，若是去了董家做活，到時候給娘多少還不是你自個說了算？」

  她的話，句句都說到了牛小四的心坎上。

  牛小四已經心服口服，連連點頭，「好！我今日便去董家！好妹妹，我絕不忘你今日之恩！」

  桃花眼珠子轉了轉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道：「你我親兄妹可別說什麼恩不恩的，二哥莫忘了我那胭脂便好。還有若是日後被娘知曉了，二哥可千萬莫要跟娘說是我出的主意，我本是為了二哥好可不想在娘那落個不是，二哥也知道我如今也大了，還得靠娘給我說戶好人家呢。」

  牛小四想到自個親娘平日裡對這個小妹也不是很看重，難得心裡竟起了一絲憐憫，拍著胸膛說：「放心，就算到時候娘要拿刀砍我，我也絕不會說是你出的主意！」

  春風得意馬蹄疾的牛小四駕著騾車走了，桃花看著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誰管那什麼兄妹不兄妹的，從小就知道搶肉吃搶好衣裳穿的可不就是他牛小四？

  桃花到如今還記得，當年她娘為了要給他牛小四念書險些把她買給大戶人家當丫環的事。

  桃花還記得她娘說的什麼「賠錢貨」，什麼「家裡供著一個讀書的已經吃不消，再一個可不是要吃穿家底」。

  幸虧牛小四不如大哥牛志高，天生讀不進書，她娘才死了心才沒把她給賣了。

  說起來牛小四恨張氏看重大哥牛志高多於他，可這還有更被張氏薄待的呢。

  如果非要說恨，桃花心裡的恨意應該是兄妹三人之中最多的。

  不過要桃花自個說的話，其實也說不上恨不恨的，桃花倒覺得自個的確有些性子涼薄。

  就好比這次，她給牛小四出主意可不是為了牛小四好。

  她雖然不被娘看重，可日日待在家裡跟在娘後頭的人是她，論了解親娘牛家三兄妹非她莫屬。

  她娘可是最要面子的人，比如說哪怕她心裡想了一千遍一萬遍大嫂董氏的嫁妝銀子，可面上打死她都不會吐出一個字來。

  今日牛小四聽了她的主意跑去董家求人家董家給活做，日後被娘知曉了只怕就要拿了菜刀剁死他牛小四！

  本來嘛，若不和他董家結親家，二哥若是去了董家做活娘心裡還不得感激著人董家？

  可偏偏如今就是和董家結了親。

  要知道她娘從要和董家結親開始，就故意將腰板挺得筆直，為啥？

  還不是因為她娘心知肚明自家窮比不上人董家富生怕被人看不起，她娘又要面子，只能仗著自家出了個秀才相公硬挺起腰板來好讓人董家自慚形穢。

  人董家到底有沒有自慚形穢，桃花不知道。

  不過桃花知道有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雖說士農工商商戶低賤，可一戶連餬口都難的人家哪來的底氣看不起人家做買賣的？

  說到底，還不就是她娘活要面子死受罪？

  還有大嫂這裡，大哥明明就是用了大嫂的嫁妝銀子，偏偏她娘就是要裝聾作啞。

  要桃花說，如果她是婆母早就幫著兒子一塊哄著兒媳好叫兒媳痛痛快快地將嫁妝銀子都掏出來。

  偏她娘，心裡明明想要可就是端著一副不說不求不哄似乎還嫌她董家銀子髒的樣子，難不成還等著大嫂自個自覺往外掏銀子？

  看這兩天大哥大嫂鬧的事，可不就是大嫂忍不了了？

  桃花心裡直嘖嘖，看大嫂也不是個糊塗人，日後只怕這家裡還有的鬧。

  不過鬧不鬧的管她什麼事？

  她最多也就是一兩年就要出門子的人，倒是心裡希望這事鬧的越大越好。

  桃花還就怕不鬧，大嫂不鬧娘不鬧，大嫂那麼多的嫁妝她怎麼可能有機會得些好處？

  反正戲文上都說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