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大侄兒
2024-06-16 21:23:47
作者: 玉面小青蚨
玄虛沒把這幾個鄉下小孩兒當回事兒,唯獨讓他有點兒擔心的就是雲雀,這丫頭是個人精,不好糊弄,而且還是他們的頭兒。
可有點兒讓他意外的是,雲雀似乎就這樣輕易相信他了。
「泥萌棱不棱憋說了。」十一瞪著眼,嘴唇發麻舌頭根兒發木,硬邦邦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往外蹦,「沃炸害不棱動……?」
眾人:???
二虎往前湊了湊,「師父你說啥?」
玄虛:「喲,大侄兒能說話了?」
「臥煞時候棱動?」十一眼珠轉了轉,大著舌頭問。
雲雀:「他啥時候能動?」
玄虛不慌不忙,「這不是已經能說話了麼,等會兒就好了,大侄兒啊,你現在啥感覺?有沒有耳清目明,通體舒暢?」
十一木著臉,「木。」
「大侄兒啊,你也別心急。」玄虛道,「唐姑娘醫術高明,讓她再給你多扎幾回。」
見這道士一口一個大侄兒喊的親,二虎撓撓頭,「師父,他真是你叔啊?」
「……」十一心裡也犯嘀咕,眼神兒遲疑的看看玄虛。
「你說你是個二愣子,他要能記起來,還用的著扎一腦門子針治病?」玄虛抖抖袖子,「按輩分,你這愣頭青得喊我師爺!」
二虎認真的捋了下關係,恭恭敬敬喊一聲,「師爺。」
玄虛拂塵一揚,無比嫌棄,「我沒這麼缺心眼兒的徒孫。」
二虎咧著嘴,嘿嘿笑著撓頭。
十一像曬鹹魚一樣,硬挺挺的在床上躺了快倆時辰,才漸漸恢復知覺,費了老大勁爬起來,誰知剛下地便腿一軟,哐當跪到了玄虛面前,玄虛當時臉就綠了,踩火盆一樣跳起來,「使不得使不得……」
「……」十一呲牙咧嘴,掙扎著想站起來。
玄虛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不大,忙伸手上前扶他,找補道,「大侄兒啊,咱都是一家人,你給我行這麼大的禮幹啥?快起來,快起來……」
從破廟出來的時候,玄虛嚴肅的叮囑幾個人,說他們是被仇家追殺至此的,萬一再讓那些人聽到風聲,就是害了十一和他的性命。幾人頓時都覺得自個兒身負使命,責任重大,無比鄭重的緊緊閉著嘴點頭。
晚飯時,連氏瞅著十一,看了好一會兒,關切的問道,「你這手抖啥?」
十一:「啊?沒抖啊?」
雲立德道,「怕是幹活兒累著了,明兒趕大集,我再去買頭耕牛回來,那邊兒莊子裡幹活兒的說,有頭牛可省了不少力。」這幾日,他心思都在往縣城跑上了,家裡那幾畝地全靠十一一人在忙活,人又不是鐵打的,哪有不累的。
「叔,嬸子,真不礙事兒。」十一扒了口飯,「睡一覺,明兒就好了。」
「你這孩子,咋那麼傻?」連氏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兒,明兒大集我一塊兒去瞧瞧,扯幾塊兒新料子,該做春衣了。」
吃完飯,十一拎著桶去餵豬,豬食是麩皮子和軋碎的豬草,往食槽里一到,幾頭豬便哼哧哼哧的拱上來,爭搶著吃的可歡實了。
俗話說馬無夜草不肥,餵豬也是一樣,十一幹活兒勤快,從不怠慢,天天到了夜晚就給它們加餐,把這幾十頭豬餵的是又肥又壯。
「多吃點兒,多吃點兒,來年賣個好價錢……」他一邊往每一欄的食槽里加里食兒,一邊念念有詞。
「你這樣說,它們哪還敢吃?」雲雀抱著手,靠在門邊兒,「怕是吃的越歡實,小命兒丟的越早。」
豬欄上放著一盞油燈,光芒甚微,十一聞聲回過頭,好看的眼睛在薄紗一般的燈光下微微彎起,「雀兒,你啥時候來的?」
雲雀歪歪頭,「吃飽了撐的,到處轉轉。」
「你還生我氣呢?」十一小心翼翼的問,從廟裡回來,他有意討好了雲雀好幾回,雲雀都沒搭理,把他當成空氣。
雲雀:「我有啥好生氣的。」
「你氣我有事兒沒跟你說……」十一頓了頓,犯錯的小狼狗一樣耷拉著下腦袋,「還被你逮個正著。」他早把雲雀的性子摸透了,嘴不饒人,心卻軟的很,得順著毛捋,回回只要他一服軟,她的氣就立馬能消六七分。
果然,雲雀端不住了,氣鼓鼓的質問他,「你是不是傻?一點兒防人之心都沒有,就那樣任由不知道是啥人你紮成塊棺材板子?」
十一卻不解釋,也沒爭辯,只是在暗淡的燈光下,含笑看著她,「本以為我有家財萬貫,好拿金山銀山來報你之恩,沒想到卻是窮途落魄,只好繼續給你當牛做馬了。」
「誰稀罕。」雲雀翻了個白眼,心尖兒卻微微一顫,本來還想問啥著,腦門一熱全忘了。
第二天。
連氏大清早便到雲雀屋掀被窩,喊她起來洗漱吃飯趕大集,雲雀扯著被子蒙腦袋,迷迷糊糊的嚷嚷,「我不去我不去,你跟王嬸子劉嬸子馬嬸子一塊兒去吧。」
「這都開春兒回暖了,你咋還賴床!」連氏不由分說,一把搶過被子,「今兒你爹趕車,全都得去,十一和小翠兒都早就起來了,就數你懶。」
「全都去?」雲雀四仰八叉的躺著,懶懶眯開一隻眼。
「都去,館子關張一天。」連氏催促,「你李嬸子多少年沒進城趕過集了,正高興著呢,你別磨磨蹭蹭了,趕緊穿衣裳起來!」
「唔——」雲雀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還沒徹底清醒的腦子忽然冒出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她想,按照女子十四歲就能成婚的規矩算,十三歲談個戀愛不算早戀吧?
「還不動是不是?你這丫頭……」連氏一巴掌拍到她屁股上。
「起了起了……」雲雀打了個滾爬起來,被自己方才的念頭逗的直樂,一邊從床頭拽過衣裳,一邊念叨,「集上好吃的那麼多,我才不在家吃……」
「還把你嘴養叼了。」趁著她穿衣的空檔,連氏從梳妝檯上拿過一把木梳,把她拱的亂糟糟的頭髮理順,又用兩條水紅色綢帶編了個別致的髮式。
村里後山出了鹽礦,漢子門都上山幹活兒,家家戶戶日子富裕了不少,一縫大集,半個村兒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都成群結隊去湊熱鬧。
雲雀家的車是拉貨用的平板車,能坐下六七個人,守和守順的娘帶著他們兄弟倆,早早的就在館子門口等著,想要同路搭車。
這要是換別人,連氏肯定沒二話,可她打的是啥注意,明眼人都能瞧的出來,連氏瞧不上那哥倆兒,卻切的說,自打她心裡把十一當女婿後,再瞧誰都不是個兒。
雲家的態度,守和守順的娘自然明白,先前兒好幾回,都碰了一鼻子灰,可還是不甘心,安生了沒幾天,又重振旗鼓,硬是要來熱臉貼人冷屁股。
「我這兩天不知咋的,膝蓋疼的厲害,走不了遠路,這不正巧了……」
都道伸手不打笑臉兒人,況且人都這麼說了,連氏若這點兒忙都不肯幫,難免要傷了鄉里鄉親的和氣,她只能笑笑,敷衍道,「這是咋傷著了?」
「哎呀,別提了,都怪我自個兒不當心,昨兒下晌去河邊兒挑水澆地,腳一滑給摔的。」守和守順的娘早就想好了說辭,還裝模作樣的彎腰揉揉膝蓋。
「河邊兒滑,往後可要仔細著點兒。」連氏從來不是八面玲瓏的性子,跟聊不到一塊兒的人說兩句就沒話了,還覺得怪尷尬的。
可守和守順的娘卻好像跟她熟絡的很,有說有笑的問,「你今兒想買點兒啥?首飾?衣裳料子?都說你會挑會買,我就跟著你逛啦。」
連氏:「我這飯剛上鍋熱好,還沒吃呢……」
「還沒吃呢?」守和守順的娘滿臉堆笑的擺擺手,「那你快去吃,我們娘仨等著……」
雲立德端著飯碗站在廚房門口,往外望了眼,「那兄弟倆咋又來了?」
連氏無奈的一努嘴。
雲立德:「反正我是瞧不上那倆娃兒,你把話跟他家說明白啊。」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啊?」連氏也很是鬱悶,「啥都讓我說,你這當爹的咋不去說,就說咱閨女定完了,讓他家別再打主意了。」
「啥就定完了。」雲立德朝正在院子外頭套車的十一揚了揚下巴,「人家樂不樂意給咱當上門兒女婿還是想說,萬一要是……」
「萬一啥萬一,沒萬一。」連氏打斷他,「肯定樂意,那孩子啥心思連小翠兒娘都瞧出來,就你,也不知道我當初是咋跟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