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氣哭
2024-06-16 21:20:53
作者: 玉面小青蚨
連氏的潑辣沒能維持太久,陳氏前腳剛走,她就被氣的直掉眼淚。
做好的飯端上桌,娘幾個也沒胃口吃了。
「你奶咋能說這樣的話,我自認沒做過啥對不住老雲家的事兒,她為啥就容不下我……」自打分了家之後,連氏已經很少再哭了,這一哭眼圈鼻頭都紅紅的,楚楚可憐。
「老太婆整日興風作浪,早晚把自個兒作死她就痛快了。」雲雀嘀咕了句,拿起筷子開始往碗裡夾菜,「娘,吃飯,她越作妖,咱越得把日子過好了,偏不讓她如意,氣死她。」
「雀兒,別亂說話。」雲雁向來懂事穩重些,老太太為老不尊,可晚輩不能不孝,落人話柄,到時候就是有理也成了沒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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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暗地裡攛掇咱爹休咱娘了,我說兩句解解氣咋了。」雲雀哼了聲,「怪不得老太婆要把咱們都支走,合著是背著咱使壞吶。」
「雀兒,她就是有萬般不是,也是你奶,你不能那樣喊她,讓外人聽見了該說你不是了……」連氏抹著眼淚,哭哭啼啼道。
「是是是,她倚老賣老,啥都有理。」雲雀也煩的不行,什麼破教條規矩,當老的就能不要臉了?小輩兒還說不得怨不得?
連氏嚶嚶嚶的囑咐道,「雀兒,這話可千萬不能讓你爹聽見……」
「聽到就聽到,還能真把我吊房樑上腿打斷不成?」雲雀氣呼呼的往嘴裡扒了兩口飯,噎在胸口半晌才緩下去,她想起昨日雲立德一人默默在屋後的情景。
便宜老子該不會真糾結猶豫了吧?放著這麼好媳婦兒不要聽那老妖婆的攛掇再去娶個大姑娘回來?
要真這樣,她可真得咳出一口老血。
「你也別怨你爹……」連氏越哭越委屈,眼淚嘩嘩落了一大把,「他不說肯定是怕咱擔心瞎想,你爹他是個好人,他不會拋下咱的……」
「嘁——」雲雀不屑的一撇嘴,「誰拋下誰還不一定呢,娘,就算他真娶個大姑娘回來,咱也不帶怕的,我照樣能讓你過好日子。」
她這話音還沒落,連氏哭的更傷心了,鼻涕泡直往外冒,「你爹她不是那樣的人,他真不是那樣的人,你這當閨女的咋也不信他呢……」
雲雀:「……」
雲雁拿胳膊肘杵了杵她,「你可少說兩句吧,娘,你別哭了,也別想太多,咱苦日子好不容易熬過來了,爹肯定不會那樣的。」
連氏擦著眼淚點點頭,使勁兒的吸了兩下鼻子,努力想控制住抽泣。
「娘。」沒等雲雁阻止,雲雀又開口了,「你要真相信爹,你還哭啥?」
「我不是因為你爹哭……嗚嗚嗚……我就是心裡頭委屈……我進老雲家門子十五年了,從來都沒忤逆過你爺奶的意思,把他倆當成自個兒親爹娘伺候,我問心無愧,可偏偏為啥……為啥你奶就容不下我啊……」連氏極力的控制功虧一簣,又開始新一輪的暴風哭泣。
雲雁無奈的看了雲雀了一眼,意思是求求你了,好好吃飯,別再說話了,讓你寬慰咱娘的,不是讓你往她傷口上撒鹽的。
雲雀無辜的聳了下肩,默默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菜,我不說了,我啥也不說了。
雲立德心裡不大好受,跟吳屠戶哥倆多喝了兩碗,回到家,見哭累了的連氏合衣躺在床上,眉頭緊皺,呼吸輕淺,已睡著了。
「咋這個時候睡覺。」他輕手輕腳的坐下,給自個兒倒了杯水。
在一旁做活兒的雲雁看了他一眼,收拾起針線,夾著簸箕起身便出門了。
「……」喝的臉紅脖子粗的雲立德莫名其妙。
小屋裡。
「爹回來了。」雲雁道。
「聽見了。」雲雀抬起頭,眯著眼看看她,嘴上雖說相信便宜老子不是拋妻棄子的人,可臉上還是明顯的掛著『不高興』。
雲雁噘著嘴,「喝酒喝的一身味兒。」她娘在家遭了一肚子委屈,她爹還有興致在外頭喝酒,越想越氣的慌。
「喝大沒?」雲雀問。
「那倒沒,就是說話慢,有點兒大舌頭。」雲雁不悅道。
雲雀眉尖兒挑了下,「那正好,酒壯慫人膽兒。」說著,提上布鞋直奔大屋。
雲雁:「你幹啥去???」
雲立德頭有點兒暈,正準備倚著床頭眯一會兒醒醒酒,就聽門「嘎吱——」一聲開了,雲雀探著腦袋,輕聲喊,「爹,你出來一下。」
「幹啥?」
「出來,我有要緊的事兒和你說。」
雲立德一手撐著床邊兒,坐起來,兩隻腳在劃拉了一圈兒才動作遲緩的趿上鞋。
「啥事兒呀,還非在外頭說?」
「中午三嬸兒來了,說你要休了娘。」
雲雀一句話,只見雲立德那張黑里透紅的臉瞬間一白,血色全無,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沒站穩。
「娘都哭的抽過去了,說不勞煩您寫休書,明兒我們就捲鋪蓋睡窩棚去。」
「……」
雲立德怔愣了一瞬,轉身要往屋裡去,雲雀拽住他,「娘哭了一下午,整個人都虛脫了,說話的勁兒都沒,你讓她歇歇,別吵她。」
「雀兒,雁兒……」
雲雀面無表情,雲雁忽然不知哪兒來的委屈,眨巴眨巴眼,眼圈兒一下子紅了。
雲立德本來嘴就笨,一見這場面更慌了,「你奶是那樣說,但爹肯定不能願意,爹就是啥都不要,也不能拋下你娘跟你們不管,爹……」
雲立德找不著詞兒了,急了臉一陣發白一陣發紫的。
雲雀仰臉看著他,「爺奶說啥你都聽。」
雲立德挺大個人,此時就像個犯錯了的孩子一樣,「不一樣,這回不一樣……」
「這話你跟我和姐說有啥用。」雲雀依舊一臉木然。
「……」雲立德一咬牙,大步帶風的朝院外走去,「我跟你奶說去!」
……
約莫兩炷香的功夫,雲立德就從那邊兒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雖然臉色不太好,但卻如釋負重一般,酒醒了,腳步也輕快不少。
吃完放時,連氏眼角還泛著紅,但誰也沒提這事兒。
到了第二天一早,夫妻倆又和好如初,跟啥都沒發生一樣,雲立德想趁著下雪前再多上兩趟山,連氏還囑咐他穿厚點,早些回來。
兩天後,下雪了。
一夜之間,地上的積雪就沒過了腳,不大的村莊進入一年之中最悠閒的時候,無事可做的人們串串門子扯扯閒篇兒,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自打『休妻』那事兒之後,連氏只去過老院那邊兒一回,看了眼老爺子,呆了沒一刻鐘就走了,要說心裡沒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但該孝順的,連氏一樣沒少,家裡做了好飯好菜,從來不虧倆老的一口,準備的年貨,有那邊一份,操持的妥妥噹噹,就是人不去了。
雲立德自知理虧,自然無話可說。
朱氏依舊三天一吵,五天一鬧,老爺子的身子骨兒也遲遲不見大好轉,主要是精氣神兒沒了,人也就垮了,話依舊說不清清,也不願下地,整日就在床上躺著。
雲立德每天下晌去看他,他就拽著雲立德的手,嗚嗚啦啦的問老大回信兒沒。
「沒,爹,你別急,下雪了,恐怕是捎信的車隊在路上耽擱了,再等幾天,大哥是去那邊當官兒,肯定出不了啥事兒。」雲立德回回都要這般反覆寬慰。
哄完老爺子,朱氏又要鬧一通,一會兒罵他不孝順,罵連氏心毒,挑撥他們母子,一會兒又抓著他,說自個兒一把老骨頭無依無靠,快要活到頭兒了。
小半個月下來,雲立德心力交瘁,以至於每次進那院子之前,都要在外頭深吸一口氣,朱氏那張臉在他眼中愈發說不出的扭曲刻薄。
臨近過年了,雲立孝還是杳無音信,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陳氏和一雙兒女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朱氏心裡頭有感覺,老二不好拿捏了,於是就更變本加厲的折騰陳氏,一頓痛罵算輕的,動輒便要餓上她一兩頓,那些飯菜寧可剩著也不給她吃。
陳氏不敢反抗,若是離了老雲家,她連個遮風擋雨的窩都沒有了。
這日下晌,天晴了,但外頭刮著風,風吹落了房頂的雪,簌簌的往下落。
連氏拎了幾隻晾乾的野味兒和兩包糖塊兒點心,又吩咐雲雀裝了一罐酸菜,準備去給方家送去。
「人小秀才,教咱小五讀書識字兒這麼久,費心費力,一文錢不要,咱得念著人的恩情。」連氏掂了掂手裡的東西,「你說,這是不是太寒酸了點兒?」
「娘你咋還喊子蘊哥小秀才,人家現在是舉人啦。」雲雀道。
「對對,舉人,舉人,瞧我咋就記不住呢?」連氏想了想,「咱家是不是還有一葫蘆酒?快快,去拿過來。」
雲雀道,「那是留給爹過年喝的。」
「哎,你爹要想喝,讓他趁著這兩天天兒好,再上城裡一趟,快去拿來。」連氏道,「咱登門兒拜謝,不能顯得小氣。」
「是是,就按你娘的說,咱自家人咋樣都行。」雲立德道。
連氏忙活半晌,這才看了他一眼道,「哎?你今兒咋沒去看咱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