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陳氏告狀
2024-06-16 21:20:51
作者: 玉面小青蚨
雲立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耳旁嗡嗡作響,眼前兒全是朱氏刻薄的翻白眼的樣子和過分削薄,一開一合的嘴唇。
他是在想不明白,老太太為啥放著踏實安穩的日子不過,非要攛掇著他拋棄自己溫柔善良的結髮妻子和貼心懂事兒的兒女,逼他做負心漢還口口聲聲的為他好。
這到底是為啥?
雲立德情緒很沮喪,也無心再去吳家,直接就回家了。
一進門兒,見連氏和雲雁正在拆一床舊褥子,連氏抬頭,彎彎嘴角笑道,「回來啦,快坐下歇歇,壺裡是剛燒的開水,咱爹咋樣?好些沒?」
「好些了,李郎中說再抓十天的藥,吃完就能停了,這病主要靠靜養。」雲立德倒了杯熱水,低頭吹了吹,熱氣撲在臉上,他方才有些真實溫暖的感覺。
「那就好。」連氏道,「得空你再進趟城抓藥,順道買些果脯啥的,一天三頓的往肚裡灌苦藥哪受的住,怕是嘴都要木了。」
「哎!」雲立德訥訥的點了下頭,心中忽然湧起說不出的酸澀和愧疚感。
雖然他從未動過休連氏的心思,但想想老太太當他面兒說的那些難聽話,他便覺得是自個兒無能,沒有護住媳婦兒,對不起她。
「對了,吳大哥家豬圈修好啦,說明兒要請你去喝酒吶。」連氏又道,「咱也不能空手去,我裝了一罐子酸菜,你再拎幾隻腊味兒。」
「嗯。」雲立德低頭,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臉。
「那咋啦?」連氏看向他,「咋恍恍惚惚的?」
「沒啥,就是……」雲立德悶聲道,「就是老三的事兒,今兒在城裡轉了大半天,能打聽的地兒都打聽了,連個人影兒也打聽著。」
「爹還是不讓報官?」連氏問。
雲立德搖搖頭,「爹這麼縱著老三,怕是早晚他要闖出大禍啊!」
「家醜不可外揚,爹是個體面人。」連氏無奈的苦笑了下,「再說,老雲家還出了個當官兒的,傳出去不好聽,咱爹思慮的多。」
「你拆褥子幹啥?」雲立德低眉忙活的連氏,心裡有種媳婦兒孩子熱炕頭的踏實感,他撓了撓頭,想找些日常的話跟她說。
「這還是咱倆剛成親時的褥子,好些年了,墊著也不暖和了。」連氏道,「我拆了打一打,曬一曬,給爹做個靠墊兒,他能舒坦些。」
「……」雲立德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起身,被過臉道,「我去劈柴。」
連氏:「柴十一都劈完啦。」
「那我去挑水……」雲立德沒敢回頭,大步出了屋。
「水缸也都挑滿啦……」連氏奇怪的笑了下,「咱家裡的活兒還不夠干啦?」
雲雀在小屋的床上躺著看書,聽到屋後有腳步聲,就支起窗子望了眼,一看嚇一跳,只見她家爹那身高八尺壯的跟狗熊似的漢子居然站在冷風裡,委屈巴巴的默默啜泣。
「……」她猶豫了下,又不聲不響的把窗子關上,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
第二天,雲立德和十一被吳屠戶喊去家裡喝酒了,到晌午時分,陳氏又溜溜達達的來了,大黃一見她就炸毛,翹著尾巴守在門口嗚嗚的叫喚。
「二嫂,二嫂,我來有要緊事兒跟你說,你快把這畜生牽走讓我進去!」陳氏這回不敢輕舉妄動,離老遠便不肯上前了,伸著脖子喊道。
「三嬸兒你有啥話就在那說吧。」雲雀站在院門口,和大黃一前一後。
「讓我進屋,在外頭我可不說。」陳氏叉著腰,「要緊事兒,不讓進去你們要後悔的,二嫂,二嫂,我這回可都是為了你好——」
「大黃,看住門兒,別讓外人進來。」雲雀撇撇嘴,扭身就要往院裡走。
「哎——」陳氏忙喚,「你這丫頭咋不識好歹,我是來幫你娘的,快點兒讓我進去,不讓等你娘讓休了,哭都地兒哭去,聽見沒!」
雲雀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把這畜生給牽走拴住,讓我進去再說!」陳氏抱著膀子,不肯在多說一句了。
雲雀眯起眼睛,瞧了她一會兒,她咧著嘴,挑著眉,一副要等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連氏聞言一臉茫然不知所謂的從廚房出來。
「二嫂,你怕是還不知道,你都要被休了……」
連氏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子,「啥?」
陳氏撇著嘴怪笑。
雲雀皺眉,彎腰摸摸大黃的頭,「到窩裡去。」然後又對陳氏道,「進來吧。」
「你牽住它,可別讓它過來。」陳氏一朝被狗咬,戰戰兢兢的不敢靠近,大黃倒是通人性的很,搖了下尾巴扭身回院鑽進它窩裡去了。
「挨千刀的畜生。」陳氏啐了口,這才沿著牆根兒,一溜跑進屋裡,就把門給關上了。
「雁兒,你去看著鍋。」連氏坐下,疑惑的看著陳氏,「老三媳婦兒,你說啥吶?誰要被休了?」
「你啊,你啊二嫂,這麼大的事兒,你還蒙在鼓裡吶?嘖嘖嘖……」陳氏一邊搖頭,一邊拿同情中帶著戲虐的眼神兒上下在她身上逡巡。
「我?」連氏更摸不著頭腦了,「老二要休我?我咋不知道?」
「等你知道,怕是休書都寫好了,水靈靈的大姑娘都要進門子了!」陳氏突然一拍大腿,話鋒急轉,「二嫂,飯好了不?」
「快啦,在鍋里吶。」連氏被她沒頭沒尾的話弄的又好奇,又心急,「老三媳婦兒,你到底在說啥?」
「先給我拿點兒點心吃。」陳氏敲敲桌子,「雀兒丫頭,再去給我倒杯茶,要大棗紅糖的,快點兒。」
雲雀下巴一揚,給她個白眼。
「嘿,你這丫頭,你咋回事兒,沒長耳朵啊,我是好心好意來幫你娘的,你擺臉子給誰看,咋不是好歹呢?」
「沒點心,沒大棗,沒紅糖,你愛說不說。」雲雀道。
「你可別誆我,你家年貨早就備好了,別以為我不知道,想聽信兒還不給點兒好處,想的美……」陳氏起身,開始在屋裡四處翻找。
「大黃!」雲雀朝院裡喚了聲。
老老實實趴在窩裡的大黃一聽見召喚,瞬間豎起耳朵沖了出來,陳氏登時嚇的不動了,訕訕的把伸到一隻罐子上的手縮了回來。
「你這丫頭,光會對外人大方,對自家人小氣的很。」陳氏一屁股坐下,無賴道,「那我等吃飯再說,你家今兒中午吃啥?」
「我瞧著你說事兒是假,賴吃賴喝是真。」雲雀朝大黃招招手,大黃搖著尾巴走到她身邊兒臥下,兩隻眼警惕的盯著屋裡的『外人』。
「你少讓這畜生嚇唬我。」陳氏脊背一僵,坐的直挺挺的,「怪不得你奶說你這丫頭心毒,我看真不假,養條惡狗,到處咬人,我是來幫你們娘兒幾個的,占點兒好處有啥不該?你說是不二嫂?」
連氏此時心裡已經開始往外冒各種念頭了,可她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出雲立德會休她,昨晚吹了燈躺床上,倆人還在商量等大閨女出嫁,給她賠啥嫁妝。
「你淨胡說八道。」連氏脫口而出,「我們一家好著咧,老二才沒那花花腸子。」
「我可沒胡說。」陳氏嗤笑,「男人哪個沒花花腸子,以前是窮,現如今有錢又有田,把你休了那還有大把大姑娘願意貼上來。」
連氏氣的直瞪眼,「不可能,老二是老實人。」
「老實人才是一肚子壞水兒咧,平時不吭不哈的,壞起來比誰都壞……」
「你……」連氏騰的一拍桌,站了起來,氣鼓鼓的指著陳氏的鼻子,「你少往老二頭上潑髒水,老二是啥樣的人我不比你清楚?!」
木桌「砰——」的一響,本來好好趴在雲雀腳邊的大黃一個激靈站了起來,豎著尾巴弓著背,一副隨時準備撲上去的架勢。
「誰、誰潑髒水了,你少冤枉人!」陳氏也急了,手裡抓著杯子身子直往後仰,「我親耳聽見咱娘跟老二說的,讓他休了你,再娶個大姑娘!」
「那是她說,老二可做不出這事兒!」連氏氣的手直發抖,上去扯著陳氏的袖子往門外哄,「你走、你走、別再來我家胡說八道了!」
「誰不知道老二向來孝順,爹娘說啥就是啥!」陳氏拉拉扯扯道,「當初老大的欠了債讓他背黑鍋,他不是屁都沒放一個就背了?這回也一樣,娘讓他休了你,他肯定休了你,你等著吧,到時候有你罪受……」
「你瞎說,出去、趕緊出去!」
「狗咬呂洞賓,不是好心人,你好日子到頭了!」
有大黃在一旁虎視眈眈,陳氏這塊滾刀肉也不敢沒臉沒皮的耍無賴,她不甘心的放了幾句狠話,就被連氏推搡著攆到了院子外面。
「不識好歹!你等著吧!有你遭罪的時候!呸!」陳氏啥也沒撈著一口,氣惱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連氏難得一改柔弱的模樣,叉著腰站在院裡大聲怒道,「你快走,再不走我就讓大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