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吃大戶
2024-06-16 21:19:31
作者: 玉面小青蚨
去吳屠戶家買一頭二百斤的豬,也不過三兩銀子,對現在的雲家來說根本不算個啥,雲立忠倒不是捨不得錢,他不過就是想訛老二罷了。
原因無他,因為老二家日子現如今越過越好,又是做買賣,又是蓋新屋的,讓秀才老爺心裡不舒坦了,便總想給他家下點兒絆子。
本來,是打了那幾頭豬的主意,沒想到他家那死丫頭鬼精鬼精的,一轉臉就把豬都趕跑了,雲立忠壞沒使成,不太痛快。
雲立德傍晚回來,聽說家裡要辦酒席,二話不說,把今兒打回的獵物全送去了上房,還囑咐連氏,等雲秀兒回門兒的時候,記得給準備份添妝。
晚飯過後,老爺子吩咐陳氏把那幾隻山雞野兔拾掇好醃上,陳氏慣來偷奸耍滑,又喊連氏來幫忙,天色將黑,妯娌倆在院子裡,借著月色幹活兒。
「二嫂,你家啥時候搬新屋啊?」陳氏碩大的身軀壓在一把破舊的小板凳上,她稍微動一下,那凳子就嘎吱響一聲,仿佛隨時會分崩離析。
「等秀兒的喜酒擺完吧,這兩日家裡肯定要忙。」連氏道。
「要不說你沒福氣吶。」陳氏咧著嘴笑,「秀兒攀上高枝兒啦,大哥也要當官老爺了,你家這一分,可啥好處都撈不著了。」
連氏也不和她爭,只順著她的話道,「過啥日子都是命,我沒那享福的命,只求個吃飽穿暖,一家人都平平安安,沒病沒災的就好。」
也不知是誰,前一陣子還天天念叨她命好,分出去就再也不用當牛做馬伺候人了,自個兒還不知道要熬到啥時候,這峰迴路轉,一下便今時不同往日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陳氏一張大臉,在夜色中更是面如銀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好日子誰不想過?嘿嘿,我可算是要熬到頭啦!」
連氏嘴角彎了彎,垂眼不語。
陳氏興致勃勃的在她身邊兒絮叨,屁股底下的小板凳吱呀吱呀響,說的兩眼放光,唾沫橫飛,自個兒把自個兒糊弄的暈頭轉向。
東廂房。
雲立忠再打從府城回來,便書也不看了,這幾日除了張羅雲秀兒的事,就是在屋裡歇著,大爺似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趙氏有時候心急,多嘴問一句,「這都好些天了,官府報喜的人咋還不來?」他就會沉下臉,找著由頭髮一通脾氣。
趙氏碰了兩回釘子,就再也不提這茬了,今兒雲立忠讓雲雀當面刺了回,想給老二家使絆子又沒使成,正窩著不痛快呢。
「老三回來了,你瞅見沒?」趙氏坐在床邊問。
「嗯。」
「一回來就去上房了,八成是銀子又花了個一乾二淨,又找咱爹耍混帳去了。」連氏覷這他的臉色,「他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這樣下去早晚拖累咱一家子人,老大,你得有個主意啊。」
雲立忠面露狠色,「我能有啥主意,除非他是個死人。」
此話一出,他自己也嚇了一跳,略微一愣之後,看向趙氏,趙氏也正偏頭望著他,兩人對視了一瞬後,似乎都有些心照不宣。
兩天後。
雲家請了廚班子來辦酒,村里人來坐席的能勉強湊個三四桌,不算多熱鬧,但也不至於門庭冷清,可若仔細一瞧,來的人除了和雲立德交好的幾家來捧場,剩下的便都是雲立孝的那些狐朋狗友,有白溪村的,也有相鄰幾個村子的,有的拎著塊兒布頭,有的掂條肥豬肉,有的乾脆兩手空空,擺明了就是來吃大戶的。
雲老爺子是個體面人,雲家的酒席辦的自然不差,有雞有魚,有肉有酒,四涼八熱十二道菜,在村子裡算的上頭等的席面。
黃師傅的廚班子被鄰村辦喜事提前請去了,雲立忠請來的這個班子,大廚是個中年漢子,也帶著倆學徒,漢子脾氣不怎麼好,一忙活起來就滿頭冒火的罵徒弟,把兩個小徒弟嚷嚷的一愣一愣的。
連氏和陳氏在一旁打下手,朱氏叉著腰在廚房裡,一瞬不瞬的盯著師徒三人幹活兒,一雙眼都快要不夠用,那盤的肉多盛了幾塊兒,鍋底的油多倒了半勺,她都要叨咕上幾句。
雲立德在院裡招呼來客,這本應該是長子云立忠的事兒,可秀才老爺嫌掉了身份,不願與鄉野村民為伍,直到開席前都沒露面。
一個學徒在西屋前搭起的灶台上炸丸子和藕盒,香味兒飄老遠,三郎和雲香兒兄妹倆站在旁邊兒直勾勾的看著,口水都快溜到了鞋上。
一般東家的娃兒眼饞,廚子都會隨手打發點兒啥,這學徒便拿了個碗,抓了半碗滾燙的丸子,正要遞過去,剛巧被朱氏從廚房裡一眼望見。
「幹啥!」只聽一嗓子氣壯山河的怒喝。
小學徒端著碗的手抖了下,雲香兒嚇的瘦弱的肩膀一縮瑟,噔噔噔連著幾步退到了西屋的牆根邊兒,把頭垂的低低的。
朱氏兩步走到廚房門口,狠狠的一眼瞪過去,「你幹啥?桌還沒上就糟蹋東西!當家的都沒動筷子,哪輪的著倆小兔崽子!」
學徒瞧著她這凶神惡煞的模樣,沒敢吱聲,又訕訕的把碗裡丸子重新倒進盛炸貨的大瓷盆里,埋頭利索的干起活兒來。
「滾滾滾。」朱氏揮手,趕蒼蠅似的驅趕還杵在灶台旁想趁機躍躍欲試的三郎,「滾遠點兒!跟你那沒出息娘一樣!丟人現眼!」
三郎慢吞吞的往一旁挪了兩步,又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在盆里抓了一大把,往衣服里一兜,撒丫子一溜煙兒的跑出門了。
「你個短命的小畜生,回頭我打死你——」朱氏追了兩步,臉朝門外惡狠狠的罵道,罵完又回頭數落起小學徒,「花錢讓你來幹活兒,不是讓你糟蹋東西的,合著不是自家的不心疼,一盆子炸貨少說得有半盆子都進你自個兒肚子了……」
小學徒冤枉啊,干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他跟著師傅第一天學的規矩便是管住嘴,經手的東西只嘗第一口味兒,他要是逮啥都往肚裡吃,那還能瘦成這樣?
小學徒想辯解兩句,可以瞧朱氏那兇惡模樣,又把話給咽了回去,心道給那麼多東家做過席面,還沒見過哪家喜事辦的如此計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