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長兄如父
2024-06-16 21:19:18
作者: 玉面小青蚨
趙氏推搡著把陳氏攆走,閂上門,蹲下一邊體貼的幫雲立忠燙腳,一邊道,「瞧見了嗎?就是這個沒臉沒皮的樣子。」
「淨丟人現眼!」雲立忠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拳。
「哎,往後你若當了官,帶著老三那一家子,那還不夠給人看笑話呢。」趙氏手力道不輕不重,一下一下給他捏著腳底。
「哼。」雲立忠冷哼一聲,沒說話,眼睛盯著一處微微眯起,不知道再想啥。
趙氏低著頭,一雙手泡在水裡,捏了會兒感覺他身體慢慢放鬆了些,便又問道,「你給秀兒說的那門親事,啥時候能辦啊?」
「明兒我就寫封書信,托人送到府城,那邊兒收到就會來提親下聘,親事當然是越快越好。」雲立忠手撐著床,身子往後仰了仰,半眯著眼答。
「那張家又是做大買賣的,又是當大官的,這麼好的一門親事……」趙氏頓了下,有些幽怨道,「你咋沒先想到咱閨女呢?」
雲立德目光從她頭頂飄過,「你不懂。」
「我咋不懂了?」趙氏雖在爭辯,但語氣卻是順從柔軟的,「咱閨女也到了該出閣的年紀,要模樣兒有模樣兒,又識文斷字,哪樣不比……不比秀兒丫頭好啊,你到底是為啥放著這麼一門天大富貴的親事,倒是先便宜給了秀兒?」
「說了你不懂,一個婦道人家,問那麼多幹啥?」雲立忠加重了語氣,抬腿把腳從木盆里拿了出來,「事情該咋辦,我自有打算。」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我也就是隨口一問。」趙氏見他不悅,便不再多說,拿棉巾將他的腳擦乾淨,順從道,「天色晚了,趕緊歇息吧,奔波了這麼些日子,可算能鬆快鬆快了。」
雲立忠眼角淡淡一斜,躺下背對著她,很快便響起了鼾聲。
此時,西屋。
吹了燈,娘幾個躺在床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雲立德也沒睡著,偶爾插上一嘴。
「秀兒姑真要嫁去府城當少奶奶了?府城得有多遠啊?到時候想回來一趟都不容易,若是想家了可咋辦?」雲雁道。
「我瞧著,秀兒那丫頭可不像是戀家的,府城熱鬧繁華,咱這小地方可比不了,怕是嫁過去了,根本顧不著再想家。」連氏道。
「大伯可真有本事,才幾天啊,就能給雲秀兒說這麼好一門親事,雲秀兒現在肯定躲在被窩裡樂的睡不著呢。」雲雀道。
可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又總覺得有點兒怪異,雲立忠在上房那一通『演』的著實太矯情了,再說,若是像他說的,以張家的財力勢力,偌大個府城,當真連個八字相合的姑娘都找不出?
「嫁個高門大戶,未必真是好事兒。」連氏嘆道,「大戶人家講究多,可咱這鄉下土生土長的,又不懂得啥規矩,怕是免不了遭人白眼,這秀兒啊,也不知她到底是命好還是不好。」
「秀兒姑不是一直都盼著嫁個有錢有勢的家麼?」雲雁道,「這回,秀兒姑是真把何葉兒姐,何香兒姐都給比下去了。」
「這有啥可攀比的,大姑娘嫁的人,又不是錢,只要能好好過日子就行。」連氏道,「這要是我的閨女啊,我就捨不得嫁那麼遠……」
默默聽娘仨聊了半晌,雲立德終於開口了,「要我說,遠近,錢多錢少都沒啥,主要是人好,踏實,這張家少爺,咱既不知根,又不知底兒,說嫁就嫁,有些不妥……」
「是呀,我也是有些擔心這個。」連氏道,「是太草率了,這可是終身大事兒,咋說咱爹娘也該先讓人去府城打聽打聽也不遲。」
「嗯,你想的周到。」雲立德贊同,「明兒我跟咱爹說說去,秀兒是個姑娘家,這事兒咱得謹慎。」
「爹,娘。」雲雀無語的撇撇嘴,「這事兒雲秀兒巴不得呢,你倆去說這些,還不又得讓一片好心當成驢肝肺,多管啥閒事兒。」
「咋能是閒事兒,又不是外人。」連氏道,「你秀兒姑平日雖是刁橫了些,可我也是看著她從小長這麼大,到底也盼著她能過的好。」
「咱說咱該說的,聽不聽就看那丫頭自個兒吧。」雲立德道,「我這當二哥的,妹子的終身大事兒,不能不提著點兒。」
「唔——」雲雀打了呵欠,「困了,爹娘,我睡了。」接著翻了個身,在雲雁耳邊小聲道,「打個賭不姐?雲秀兒肯定不領情,還得說咱是眼紅她攀了門好親事。」
「你啊——」雲雁拉過被子,蓋在她肚子上,「這賭咋打,秀兒姑那性子我能還不知道?可誰讓咱娘心善呢,哎,睡吧。」
「你門姐妹倆在那叨叨咕咕的說啥呢?」隔著布帘子,連氏的聲音傳來。
「沒啥,睡覺了。」雲雀翻了個身,心想這兩口子還真是天生一對兒的直心眼兒,得了,就這麼一直傻白甜下去也挺好的。
第二天。
果然,雲立德在提出輕易定下親事太過草率,應該先打聽打聽這張家四少爺品行為人的時候,被雲秀兒好心當成驢肝肺的反咬了一口。
「說的輕巧,人家是府城的大戶人家,咱咋打聽,莫非老二你還能手眼通天不成?」雲秀兒不知好歹的翻了白眼,「再說,他家是不是真有錢有勢,到時候看送來的聘禮不就知道了?」
「你二哥不是那意思。」連氏忙解釋道,「你二哥嘴笨沒說清楚,他的意思是咱先去打聽打聽那位四少爺的人品,有錢沒錢且不說,這為人先得端方。」
「我說二嫂,你這心操的也太寬了吧?」雲秀兒對著銅鏡,左顧右照,嗤笑了聲,「人家張少爺是秀才,自小飽讀聖賢書,品行還輪的著你大字兒不識一個的來議論?我看啊,你就是瞧著大哥給我說了門好親事,你自個兒閨女卻要嫁個殺豬匠,你眼紅了,心裡妒忌,巴不得我過不好,哼,我還看不出你那點兒心思……」
「秀兒,你咋能這麼想。」連氏語氣有些急切,「咱是一家人,我才跟你說這話,去府城山高路遠的,你又是個大姑娘家,必然要萬分謹慎……」
「一家人,誰不知道你那一家子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雲秀兒把銅鏡啪的往桌上一扣,怪氣兒道,「我可不敢勞二嫂您操心。」
連氏……
雲立忠一大早便寫好了書信,打算親自去趟縣城,托人捎到府城張家去,在上房門口剛巧聽見了雲立德兩口子的話,當即一甩袖子。
「老二,老二媳婦兒,你倆那話是啥意思?我這當大哥的,難不成還能把自家妹子往火坑裡推?人張家急著沖喜,咱這到府城又路途遙遠,等你去打聽?黃花菜都涼了,這等的天大的好事兒不知就落到誰頭上去了,咱秀兒再想找個這等門第的,可就難了!」
雲立德和連氏兩口子都不是嘴皮子靈光的人,雖然心裡覺得親事如此輕率萬分不妥,可一時半會兒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雲立忠咄咄逼人,「要是就這麼耽誤了秀兒的大好姻緣,你倆誰能擔待?要是誰敢拍著胸脯說能擔待,今兒這信我便暫且不送了。」
說罷,一抖直裰,垂著眼冷哼了聲,把信封扔到桌子上。
雲秀兒登時急了,「我的終身大事兒,爹娘還沒說啥呢,你倆算個啥東西?一肚子壞水兒,變著法的不讓我好,要是耽誤了,我跟你那一家子沒完!」
「爹,要不您老說句話吧。」雲立忠雙手往袖子裡一揣,冷眼看向雲立德夫婦。
老爺子是經歷過事兒的人,昨晚乍一聽這門天上掉下的富貴親事,心中也覺不妥,可雲立忠又說的頭頭是道,若雲秀兒真能嫁入這等門第,不僅她能過上好日子,往後那張家在官場上必能還能照拂老大,這門親錯過著實可惜。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嫁誰家不是嫁,潑多遠還不是潑?老爺子想,既然如此,那就嫁個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說不定以後老雲家也能跟著平步青雲。
「老大,我就問你一句話。」老爺子道,「那張家四少爺是個正經人不?若是秀兒跟了他,他能好好對你妹子不?」
「瞧爹您這話問的。」雲立忠無奈一笑,「不是正經人我能說給我妹子?不過張少爺是大戶人家出身,日後要是三妻四妾,那也實屬正常,但有一點,咱秀兒嫁過去,那就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就算過個兩三年再納小的,那身份也是在秀兒之下,不能比的。」
雲立忠這話說的實在,倘若他說那張少爺是個品行高潔,專一不二的情種,恐怕老爺子是不能信的,可這麼一說,倒顯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
「這有啥,那些達官貴人不都三妻四妾麼。」雲秀兒渾不在意,「再說,我還是當正室的,就算再有十個八個,也得讓我管著。」
「秀兒,大姑娘家不說這話。」老爺子看了她一眼,又對雲立忠道,「老大啊,長兄如父,既然你都替秀兒張羅好了,這事兒你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