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把火燒東廂房
2024-06-16 21:18:51
作者: 玉面小青蚨
一盆水把架子上的火澆滅了大半,可一小簇火苗又引燃了垂下的床單一角,一眨眼,直直的往床上躥去,薄被衣物轉瞬即著。
「天殺的!殺人放火啦!」朱氏仰頭大罵。
趙氏臉色刷白,跺著腳大聲喊,「還愣著幹啥?救火呀!」
雲雁端著個空盆子,一臉驚慌失措,「沒水啦!兩個缸里都沒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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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不趕緊去挑水!去借水!」
連氏和雲雁回過神來,拎著木桶就往外跑,雲立孝和雲墨這倆大男人還在大眼瞪小眼的發愣,朱氏只會罵,火燒屁股了還在罵,陳氏跟尊大佛似的坐在地上,這時候只有雲秀兒還稍微靈光點兒,知道跑出院門口,扯著嗓子呼救,喊人救火。
雲雀見這一幫廢物點心就一個頭兩個大,遇見事兒是幹啥啥不行,鑽營起那些蠅營狗苟來倒是一個比一個心眼兒多。
「愣著幹啥?等這從河邊挑水屋都要燒成灰了。」她從牆邊拎了把鐵鍬,站在菜園邊直呼其名的喊,「雲墨,過來!」
「……」雲墨一臉茫然。
雲雀無語了,杵著比她自個兒還高半頭的鐵鍬,往簸箕里鏟了幾鍬土,木著臉端起沉甸甸的簸箕,搖搖晃晃的衝進東廂房,往燒著的棉被衣物上呼啦一倒。
躥起的火苗瞬間被壓了下去,雲墨這才明白過來,連忙有樣兒學樣兒,呼哧呼哧的鏟土,又呼哧呼哧的去撲東屋的火。
「大伯母,你還站那幹啥?嫌火燒的不夠旺?」雲雀端著簸箕跑了三趟後,見趙氏還在無動於衷,終於忍不住沒好氣兒道。
「……」趙氏不知是嚇到了還是太金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娘,三嬸兒,都來搭把手吧!再燒整間屋都要著了!」雲墨一抹滿頭的汗,他也是個從小沒出過力的,幹活兒好似一條軟腳蝦,幾趟就累的大喘氣兒。
「哦、哦。」趙氏如夢初醒,許是使喚人使喚慣了,扭臉便對陳氏喊,「老三媳婦兒,快點兒救火!愣那幹啥?真要殺人放火啊!」
幾個人手忙腳亂,把菜園子折騰的七零八落,一個個弄的灰頭土臉,等連氏和附近幾個鄉親端著盆提著桶趕來,火已經被撲的七七八八了。
其實火勢不大,只是借著油火苗亂竄,燒起來呼呼作響有些嚇人,屋外的人一愣神兒沒有及時撲滅,趙氏驚慌中一開門,讓風一吹就燒進了屋裡。
東廂房門讓燒成黑炭了小半扇,屋裡放書的架子和架子上的書全毀了,床上的被單衣物燒了一半,另一半沒著的也灰突突的蓋了一層土。
「雲墨,進去看看,別再有火星子沒滅。」連氏鬆了口氣。
趕來救火的鄉親擠在院子裡,紛紛往燒的黑黢黢的廂房裡看,又好奇又唏噓的打聽,「咋回事啊,大白天的又不點燈,咋還能把屋子給燒了?」
趙氏頭髮也亂了,衣裳也髒了,扔下手裡的鐵鍬,張張嘴,在菜園子邊兒上就地一蹲,雙手捂住臉,哇的一嗓子哭了出來。
「娘。」雲墨伸手去扶她,「沒事,沒事,火滅了,屋子沒燒毀,您別哭了……」
「嗚嗚嗚——」趙氏臉埋在手心,嗚嗚咽咽的那叫一個委屈悲切,「太欺負人了,看我男人不在家就這麼欺負我,雲老三太不是個東西了,嗚嗚嗚——」
「娘,別哭了,先去我那屋吧,這麼多人看著呢。」雲墨有點兒不太自在,他常年悶在屋裡看書,不愛與人打交道,乍一下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渾身上下都覺得彆扭。
趙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再拿手一胡擼,早就沒了秀才娘子的端莊,整個人像失了魂兒似的,蓬頭垢面的歪在雲墨身上,任由雲墨架著她往偏房裡去。
雲立孝也不叫喚了,悻悻的抱著膀子遠遠站在一旁,連氏忙著給拎桶端盆趕來救火的熱心鄉親群眾道謝,並婉轉的打發那些看熱鬧的。
「驚擾大伙兒了,真是過意不去,這屋裡我們慢慢收拾,大伙兒忙各自的吧……」
幾個好事兒的婦女不依不饒,非要刨根問底,「咋把好好的屋子燒成這樣的?」「秀才娘子哭啥呢?」「哎,對了,我剛看你家的地里咋都是外人呢?」
連氏不是巧舌如簧的人,也不會順口胡說敷衍人,只能尷尬的閉口不言,就在這時,上房突然傳出兩聲響,一聲沉悶,一聲是什麼東西被撞翻了。
離的最近的雲秀兒回頭一看,大喊,「爹——爹摔了!」
「老爺子摔下床了!」
「快來人,搭把手,把老爺子抬起來!」
雲老爺子在屋裡喊了幾聲,沒人聽見,他便試圖站起來,誰知心急一使力,抓著床沿從床上翻到了地上,又撞倒了床邊的椅子,椅子正好砸到他小腿上。
眾人七手八腳的把老爺子抬到床上,才發現他張著嘴,乾瘦的臉頰凹陷,臉色蠟黃蠟黃的,一雙眼瞪的大大的,眼裡蒙上了一層渾濁不清的老淚。
「叔,你是哪兒不好受?你說句話?」一個幫忙的漢子問。
老爺子僵硬緩慢的抬起一隻手,擺了擺。
「真沒事兒?這上了年紀的摔一下可不比年輕人,要是哪不好,可得趕緊瞧郎中,耽誤不得。」
「……」老爺子搖搖頭,喉嚨上下動了動,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沒、不礙事、都散了,大伙兒、都散了罷……」
眾人又叮囑關切了幾句,這才各自散去,老爺子閉上眼,發出了一聲無力的哀嘆,半晌,朝朱氏問道,「老三呢?讓他進來。」
雲立孝般了個椅子,在床對面靠著牆悻悻的坐下,腿一直篩糠似的抖啊抖,一副『我沒錯,是你們錯在先』的模樣。
「你到底想幹啥?」雲老爺子沒有看他,聲音嘶啞的問。
「我能想幹啥?」雲立孝哼笑,「我就是想讓你稍微不那麼偏心,把家產都給老大的時候,也記得還有我這個兒子也是你親生的!」
「那地。」老爺子深吸了口氣,頓了頓,平靜道,「早是一兩個月以前的事兒了,抵給了郭大善人家,得了一百兩銀子,給你大哥打點關係用了。」
「一百兩,爹你說的倒是輕巧,咱家有幾個一百兩?」雲立孝梗了梗脖子,厲聲質問道,「上回,他在賭坊欠一屁股債,你給他填窟窿,這回又搭進去一百兩,合著咱家就僅著老大一人,別人都不吃不喝不過日子了?爹你自個兒摸摸你的心窩子,你心裡頭有沒有我這個兒子?」
老爺子紋絲不動,嘴角崩的緊緊的,沉默不語。
「這錢,我不管他是賭了也好,嫖了也罷,總之,有他老大的,就不能少了我一文,爹,今兒你得給我句話,要不這事兒沒完!我不怕嚷嚷出去讓鄉親們評評理!」
「錢沒了,咱家也沒地可賣了。」老爺子耷拉著眼皮淡道,「你再鬧下去,鬧的老大沒了前程,咱一家就真得要飯去了。」
雲立孝歪著脖子嗤笑,「爹,你這是跟我破罐子破摔是吧?你可甭忘了,老大的把柄還在我手裡捏著吶,要飯怕也是他先餓死!」
老爺子斜了他一眼。
「你既然把咱家家產都給了老大,那也不能虧待了我,你給我立個字據。」雲立孝眼珠子一轉,心思立馬活絡,「老大要是能當上官兒,他除了得好吃好喝的供我,還得給我二百兩銀子,那是我該得的家產,他要是當不了官兒,那咱家這院子以後就是我的,和他半文錢關係都沒有,我這已經夠吃虧了,這院子才值幾個錢……」
老爺子依舊不語。
「那就這麼著了。」雲立孝起身,把椅子踢到一旁,表情扭曲的咧了咧嘴,「明兒我就,算了,免得夜長夢多,我這就去把王里正請來,讓他寫個字據。」
「畜生!他要把我個老東西往死里逼啊!」朱氏猛的衝上去,用身子擋住門,頭往他胸口撞,「你要是敢,我就一頭撞死!」
雲立孝可不像雲立德,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他壓根兒不吃,輕而易舉就推開朱氏奪門而出,任她要死要活眼皮兒都不帶動一下的。
「殺千刀的畜生喲,他生下來我就該把他捂死,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養這麼大,養出個吃我肉喝我血啃我骨頭的白眼兒狼,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喲——」朱氏的叫罵聲沖天而起。
雲家院子一片狼藉,東廂房門讓燒了個窟窿,床也是一片焦糊,菜園子裡七零八落的,趙氏的哭泣,老太太的咒罵在許久的平靜之後終於爆發了。
「老三又出去幹啥了?」連氏從西屋窗子裡望出去,憂心忡忡道,「一家人鬧成這樣,屋子都給燒了,往後還咋在一個院裡過。」
「早就面和心不和了,撕破臉是早晚的事兒。」雲雀道,「娘,你就別瞎操心了,等爹回來趕緊跟爹商量商量,咱趁這時候搬出去得了,省得往後又鬧啥么蛾子,再把咱這屋也一把火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