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一把火

  俗話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俗話還說，五個手指頭伸出來長短都不一樣。

  在鄉下，家長里短，雞毛蒜皮，有些兄弟妯娌之間，為一隻雞，幾個蛋都能吵鬧起來，更別說是整整二十畝地的家產了。

  雲立孝怒火中燒，陳氏又哭又鬧又打滾，朱氏氣的破口大罵，老爺子病病歪歪的躺在床上，眼看家裡雞飛狗跳卻毫無辦法。

  「老三媳婦兒，你先起來，有啥話好好說，先起來。」連氏費了老大勁兒才把抽腳出來，趕緊把院大門給關上閂嚴實。

  陳氏坐在院中央，兩條腿蹬的塵土飛揚，張著大嘴乾打雷不下雨的嚷嚷，「還有啥好說的，這不都擺在眼前兒了麼？我冤吶，當牛做馬十幾年連個屁都沒撈著，上哪兒說理去……」

  「老三媳婦兒，事已至此……你哭鬧也沒用，爹娘、爹娘說不定也是有啥苦衷，才瞞著你倆的……」連氏也不知該如何勸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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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老爺子真把賣地得的銀子都貼給老大了，把老三蒙在鼓裡，那確實未免偏頗的有些過分了，說出去也夠叫人議論了。

  而此事另一當事人趙氏，此時卻把東廂房房門緊閉，裝聾作啞的好似聽不見外面已鬧的驚天動地，事不關己的掛了起來。

  雲立孝在上房，一通跳腳把桌子也掀了，氣的老爺子直倒氣兒，這才想起老大雖然不在家，可他媳婦兒還在啊，於是又氣勢洶洶，火冒三丈的去砸東廂房的門。

  「哐哐哐——」

  「哐哐哐——」

  「姓趙的你給我出來，我就知道你們倆口子一肚子花花腸子，淨算計老頭子的家產了！」

  「你給我出來！把賣地的銀子拿出來！」

  「哐哐哐——」

  房門讓他砸的撲簌簌直落灰屑，趙氏在屋裡坐不住了，起身背靠在門口避重就輕的道，「你上回不是來我這屋瞧過麼？我這兒哪有啥銀子？」

  雲立孝才不管那些，扯著嗓子大聲質問，「我就問你一句，咱爹賣地的錢是不是讓你和老大攛掇去了？！」

  趙氏不吱聲了。

  「姓趙的，今兒你要不把銀子拿出來，咱就沒完！」雲立孝吼著，又攢足了勁兒狠狠往門上踹了兩腳，「想霸著家產獨吞，呵呵，你是忘了老大還有啥把柄在我手上吧！」

  後背抵著木門的趙氏被那兩腳力道震的直趔趄，老爺子現在已經壓不住雲立孝了，她男人又不在家，那無賴犯起渾來可是喪心病狂，誰知道會幹出啥事兒。

  趙氏萬萬不敢出去，她在屋裡找了個長條椅子，斜豎起來抵在門後，試圖解釋，「那地是爹做主賣的，我和老大可從沒攛掇過他老人家，賣得的銀子是給了老大不假，但那也是爹的意思，爹讓老大拿去打點關係了，這還不是為了咱家，咋能說是我們獨吞家產呢……」

  「呸！說的好聽！」雲立孝不吃她這一套，「為了咱家，不做虧心事兒為啥要背著我！反正，現在是地沒了，錢也沒了！老大不在，這筆帳我就跟你算！」

  「你跟我算啥？我又沒花一文！」趙氏暗罵了句，還是覺得不牢靠，想把雲立忠那張書桌也抵到門口，可試了好幾次都拉不動。

  「瘋狗。」她往地上啐了口，瘋狗咬起人來可是六親不認，她心裡有點兒怕。

  門外亂糟糟的，雲立孝一直在不停不休的瘋狂砸門，還有陳氏的嗷嗷的哭喊，朱氏的叫罵，老爺子含糊又悲切的哀嘆。

  雲立德不在家，連氏也不敢上前攔，跑回去叮囑姐弟仨把屋門關好，別出來添亂，就在這時，雲立孝忽然調頭大步往廚房衝去。

  屋內的趙氏還以為他終於鬧累了，消停了，剛鬆口氣坐到床上擦了把汗，便聽外頭朱氏和連氏同時驚慌的叫了起來。

  「畜生！你幹啥？！」

  「老三，你這是要幹啥？」

  接著，不知什麼砸到了房門上，「砰——」的一聲，又嘩啦摔碎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順著門縫飄進來，趙氏登時臉色發白。

  雲立孝面色猙獰兇狠，手裡舉著個火摺子，「行，不出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他在門上潑了油，只要沾點兒火星，馬上就能燒到屋裡去。

  看著從門縫裡流進來的油跡，趙氏慌了，尖聲大叫，「老三，你要幹啥？殺人放火是要犯王法的！你、你、你……」

  「你們逼我的！」雲立孝咬牙，「犯王法就犯王法，反正老頭子也不把我當親兒子看，我就是去殺頭也得拖個墊背的！」

  「……」趙氏不嚎不叫了，伸著兩條腿灰頭土臉的坐在地上看著他。

  朱氏叉腰跺腳的罵，雲秀兒和連氏被他那扭曲兇狠的神情嚇的不敢上前，眼睛直直盯著他手裡小火苗隱隱往上躥的火摺子。

  雲立孝在外面慫，可在家裡，尤其是老爺子幾乎廢人一個，再也拿他奈何不了的時候，簡直堪比土匪惡霸，為所欲為。

  可要真讓他殺人放火，他還是沒這個膽子的，他本意只想嚇唬嚇唬趙氏，逼她承認獨吞了家產，再讓她承諾吐出一半來，誰知，意外出現了。

  雲墨突然從隔壁屋裡沖了出來，猛的把他撞到了牆上，直撲上去便要搶火摺子，兩人扭打之間，火摺子脫手飛出去，好巧不巧，正落在東廂房門上。

  火苗遇上油，轟的一下躥起老高，所有人頓時都傻眼了，房門裡傳出趙氏一聲驚呼，接著門呼啦打開，她提著裙角驚慌失措的往外跑。

  隨著房門一開，帶起的風卷著火快速蔓延進了屋內，西屋不算大，靠門邊放著個木頭架子，架子上擺的書瞬間被引燃。

  「快、快端水！」連氏最先反應過來，拔腿衝到大水缸旁邊，把蓋子一揭，頓時眼皮兒直跳，諾大個缸，裡頭水還沒一瓢多。

  「娘，咱家缸里也沒水了！」雲雁從西屋跑了出來，端著一盆早上洗臉還沒倒掉的水，三兩步跑到東廂房門口，一股腦潑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