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蓋新屋搬新家
2024-06-16 21:18:53
作者: 玉面小青蚨
王里正是嘆著氣來,又嘆著氣的走的,走時看著躺在床上的老爺子,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啥都沒說,只搖了搖頭。
在朱氏和雲秀兒的哭罵中,雲立孝把老爺子立的字據揣進懷來,咧嘴一笑,「不是說這回老大指定能考中麼?考中了咱全家就都搬城裡享福了,這破院子算啥?我也就是揣個安心,爹做事兒也不能太偏不是?」說完得意的拍拍屁股,揚長而去。
「他爹這前腳不好,他後腳就逼著他爹立遺囑,不孝子,一心想讓他爹娘早點兒死啊……」朱氏站在上房外嗷嗷大罵,一直罵到了日頭西沉。
東廂房就那樣半敞著門,露出裡面的一片焦黑狼藉,趙氏也不管不收拾,在雲墨屋裡哭哭啼啼的抱怨訴苦,鼻涕眼淚一大把。
雲立德從後山下來,就聽說家裡東屋下晌讓燒了,他急急忙忙趕回去,一進門就撞上了朱氏不停不歇的罵聲,朱氏罵人很有一套,各種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是似而非,讓你知道她在罵誰,但是又弄不清到底再罵什麼。
「娘。」雲立德喊了聲。
朱氏立馬長提一口氣,罵的更響亮了,「別喊我娘,我這沒用的老東西不配給人當娘,還不如死了算了,死了一了百了,不受閒氣了……」
「……」雲立德清楚她那脾氣,向來不會心平氣和的好好說話,心氣兒不順更是逮著誰都能罵,也沒再多問,放下手中的獵物,洗了把手臉,進西屋了。
「一個個吃我奶水長大的,翅膀硬了有能耐了,都不管我這老不死的了,老天爺,我上輩子是造了啥孽啊!養大的都是沒良心的畜生!」朱氏見雲立德居然對她沒管沒問,便不分青紅皂白,連帶著他一股腦的罵了進去。
「你可回來了。」西屋裡,連氏放下正在做的針線活兒,抬頭往外望了眼,「這都鬧了一下午了,雞飛狗跳的,咋勸都不管用。」
「爹賣地的事兒,老三知道了?」雲立德從山上回來的路上,路過自家田地,正好見郭家那幾個長工幹完活兒收工,心裡邊七七八八的有數了。
「可不麼。」連氏把桌上的雜物收起,吩咐雲雁和雲雀把熱好的飯菜端到屋裡吃,然後又嘆了口氣,道,「老三鬧的可凶了,我們娘幾個都不敢上去攔,還把一把火把東屋給點了,兩口缸里還偏巧都沒水,別提多嚇人了,多虧了雀兒……」
說起下晌那把火,連氏還一臉憂心後怕的模樣,把雲立孝幹的好事兒一樁樁一件件的跟雲立德說了遍,說完,又試探道,「這院裡我們娘兒幾個實在是住的不安心,娃兒他爹,這陣子咱也閒了,手頭的錢也攢的差不多了,不如……趕緊把新屋建起來吧,省得夜長夢多……」
「……」雲立德沒說話,若有所思的低頭扒著碗裡的飯。
「咱爹給老三立的那字據,說若是大哥這回再不考不中,咱家這院子就歸了老三。」連氏沒動筷子,一雙杏眼充滿憂慮的望著他,「不是我故意要說不吉利的話,萬一,萬一真成了那樣,那咱可就更沒安生日子過了。」
「就是。」雲雀點點頭,適時的添油加醋,「三叔整天說要把我吊房樑上打斷腿,要是哪天趁爹不在,真打我咋辦?」
「三叔要是當了家,怕是要把咱都攆出去吧。」雲雁抿了下嘴,小聲道,「咱讓分出來的時候,只分了地和糧食,又沒分屋子。」
小五黑沉沉的眼睛看看連氏,又看看他兩個姐姐,最後目光落在他爹身上,一字一頓的開口,「爹,我想好好讀書。」
娘幾個一條心,齊刷刷的看著雲立德,其實從上回家中失竊之後,雲立德心中也早有此打算,可打算歸打算,面對躺在床上的老爺子時,又不知該如何張嘴。
說吧,怕老爺子再傷了心,不說吧,又委屈了媳婦兒和孩子。
「等會兒,我去上房跟爹好好說說。」雲立德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碗,悶聲悶氣道,「這屋子,老三想要,就給他吧!」
「嗯,給他,咱不爭!」連氏瞬間眼中有了光,連忙點頭,「你跟爹好好說,說咱就算自立門戶了,該孝順還是一樣的孝順他跟娘,讓他別多想。」
秋收後,天黑的一日比一日早,連氏撥兩了燈芯,站在西屋門口,有些焦急又有些期待的望著上房,上房窗戶上映出了雲立德寬厚的背影。
「爹,就是這麼個事兒,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得早做打算,我不想跟老三爭啥,只想讓幾個娃兒和娃兒他娘能過安穩日子。」雲立德舌頭髮僵,都不知自己是怎麼開的口。
「唉——」老爺子聽完,只悲切的長嘆了一聲,便望著房梁,久久不語。
雲秀兒坐在一旁,翻了白眼,小聲的嘀咕,「啥不想跟老三爭,說的好聽,我看你是有本事了,就想把爹娘甩開,自立門戶,生怕這一大家子拖累了你。」
雲立德沒跟她爭辯,只對老爺子道,「爹,眼看雀兒和小五都大了,雁兒要到明年才出門子,姐弟仨擠一個屋兒也確實多有不便,再說天也要冷了,西屋那邊兒也沒個廚房,總不能天寒地凍還在院裡搭灶,還有就是……」他微微頓了下,「爹,就算我搬出去單過,您也還是我爹,娘也還是我娘,該孝順我還是孝順,不會不管您二老的,就算老三他……」
話說到這兒,相信後面的老爺子都明白,雲立德把後半句打住了,兩隻大手交握在一起,顯得有些焦慮侷促的望著躺在床上的人。
「老二啊——」老爺子慢慢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閃爍出了複雜的神色,氣息嘶啞無力,「是我對不住你,我這個當爹的對不住你啊——」
「爹。」雲立德喉嚨發苦,怎奈天生笨嘴拙舌,又不知該如何勸慰。
「爹對不住你,臨老了啥也沒給你留下,你心裡頭就算怪爹,爹也無話可說……」
「沒,爹,您是我爹,我咋能怪你。」
老爺子搖搖頭,到了這個時候,他似乎才對這個最憨厚老實,不爭不搶的二兒子感到虧欠愧疚,想起以往種種,心裡酸苦交加。
「說一千道一萬,還不是翅膀硬了就嫌棄他不中用的爹娘了。」朱氏冷冷的橫插一嘴,兩眼憤恨的瞪著他,「哼,你放心,往後我和你爹就是要飯,走到你家門口也繞到兒過!」
「娘。」雲立德心平氣和,「我知道,咱家現在地沒了,往後、往後要是……我肯定會供養您和我爹,就算過不了富貴日子,也總能吃飽穿暖,不會不管不您的。」
「說的好聽,你拿啥供養?」朱氏眉毛一挑,緊緊的盯著他,「上嘴皮兒碰下嘴皮兒,一句話就能吃飽穿暖了?大孝子要這麼容易當,那人人都是大孝子了!」
「……」雲立德被她逼問的語塞,搓了搓手,支支吾吾道,「這、這我還得回去跟娃兒他娘合計合計,看看是……」
話沒說完,就被雲秀兒打斷,「我說老二,你還是不是個男人,還能不能當家做主了,連供養爹娘都要跟媳婦兒合計,我看你是讓那女人騎在脖子上了。」
「家裡收了多少糧食,每日的口糧又是多少,這些都得有個數,日子得算計著過才能過的妥帖,娃兒他娘是女人,女人心比我這個男人細,懂的精打細算持家過日子,這事兒我一人做不了主,要跟她商量。」雲立德也不氣不惱,淡淡道,「總之,我們兩口子不會虧待爹娘。」
這下輪到雲秀兒沒話說了,她咬著嘴,憋了好一會兒,才又找到由頭,「你家又不是光指著那幾畝地過,你打獵掙的,還有那丫頭做買賣的掙的不是錢?這麼扣扣搜搜的,還好意思口口聲聲說不虧待爹娘?」
「那些要攢著,供小五讀書。」雲立德道。
一聽他要供小五讀書,雲秀兒毫不掩飾的嗤笑一聲,「讀書?就小五?連話都說不囫圇一句,你還指望他能出人頭地?老二,我勸你就別鬧笑話了,把他送進私塾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小五想讀書,我這個當爹的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他。」直到這時,雲立德才轉過臉,沉沉的看了雲秀兒一眼,低聲緩道,「小五是你侄子,你個當姑的,說話應有些分寸。」
雲立德生的面黑彪悍,平日總是一副憨厚模樣,可若真沉下臉來,甚是有幾分唬人,雲秀兒正掩著嘴,倏然那譏誚的笑容一滯,自討沒趣兒的翻了個白眼。
「爹,小五這娃兒聰慧,我不能耽誤他。」雲立德只看了雲秀兒一眼,便把有些冷沉的目光收回,口吻略微強硬的又重複一遍,「但我也絕不會虧待您和我娘,搬出去這事兒我已知會過了,大概也就這兩日便要動土起新屋,那西屋空出後看是您還是老三做主吧……爹,天晚了,您歇著吧,我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