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2024-06-16 21:17:50
作者: 玉面小青蚨
雲雀這一問,連氏和雲雁互相覷了眼,都謹小慎微的沒有吭聲,畢竟是一家人,不好只憑臆測就給誰扣上個『賊』的帽子。
「咱關上門自己猜猜怕啥?又沒人聽見。」雲雀兒懶洋洋的晃了晃腿,放鬆下來才想起上午剛跟小胖說好,明兒把東西還回去,一轉眼就丟的影都不剩了,有點頭疼。
真應了那句話,家賊難防啊!
屋裡靜了片刻,雲雁才小聲的開口,「照你說的,我覺得可能真不是秀兒姑,偷了東西的肯定都不聲張,哪有這麼招眼兒的……」
雲雀挑了下眉毛,「那姐你覺得會是誰?」
雲雁沉默了一下,「捉賊拿髒,這個……不好亂說。」說完,又看了雲雀,又叮囑道,「你也別瞎猜,無憑無證的事,別落人口實。」
誰知她話音還沒落下,就聽雲雀漫不經心道,「你說,會不會是三叔?」
「……」雲雁咽了下口水。
連氏趕緊朝門外使了個眼色。
「放心,那邊兒肯定在『三堂會審』呢,沒人來聽咱牆根兒,我就是推測一下嘛,沒啥證據也當不了真。」雲雀嘆了口氣。
「東西要找不回來,咱得欠人錢家多大個人情啊。」連氏忽然也想起了這茬,並且悲觀的認為能找回的希望很渺茫。
雲雀手撐著床,往上靠了靠,摸摸鼻尖兒,也不管有沒有人聽,開始自顧自的分析起來,「首先,爺肯定不是,奶整天恨不得在那張炕上生根發芽,再說,她要想要就直接一哭二鬧三上吊了,也不可能。」
「還有大伯和大伯母,這倆人一肚子心眼兒,使壞都是暗地裡的,這麼簡單粗暴的直接溜門撬鎖,不是他們風格,不可能。」
「三郎那慫貨整天光惦記吃雞腿,沒膽子也想不到偷,雲墨那半夢半醒的書呆子更別提了,想來想去,也就老無賴能幹出這缺德又沒技術含量的事兒。」
聽她這麼把一家子挨個兒點名毫不留情的評判一通,連氏和雲雁面面相覷,好一會兒,連氏才皺眉道,「這丫頭嘴又沒個把門的了。」
「老無賴平時唯恐天下不亂,出個啥事兒就數他蹦躂的歡實,今兒咋就夾起尾巴不吭聲了?」雲雀看看她倆,得出句結論,「做賊心虛了。」
連氏……
雲雁……
雲立孝是個混蛋地痞無賴,欺軟怕硬窮抖擻行,但絕不是個有啥城府的人,今兒居然破天荒的沒幸災樂禍攪混水,也沒趁機給雲秀兒落井下石,這可太不正常了,避嫌避的太刻意了,反而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雲雀嘴角無奈的扯了下,雙手一攤,「可惜沒證據,猜到也白搭,老無賴就算抓住他的手,他都能掰扯出十八個理兒來,嘖,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那是你三叔,你一口一個……叫的。」連氏瞧著她半靠在床頭,伸胳膊晃腿兒滿嘴跑馬,沒有一點兒姑娘樣,比丟了東西還愁。
雲雀不以為意,「蛇鼠混一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整天讓我對著個無賴喊三叔,怕是喊久了,我也要成那德行。」說著,她還得意學著雲立孝那樣,吊兒郎當的抖抖腿,咧嘴沖連氏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連氏有點頭疼,抬手撐住前額。
「哦,對了,何嬸子還等著我送繡樣兒過去呢。」抖了會兒腿,她才忽然想起還有這茬,連忙一軲轆翻身從床上趴了起來。
剛提上鞋,就聽見何丫頭在院門外,跟接頭對暗號似的,先蹩腳的學了幾聲鳥叫,然後吊著嗓子拖著長長的尾音低喊,「雀兒——雀兒——」
送走了王里正,老爺子就把院門從裡面閂上了,好像這樣就能自欺欺人的不讓家醜外揚似的,可小翠兒卻是前腳出門,後腳就去何丫頭家傳話了。
何丫頭家有他娘,他奶,他姐,還有他自個兒這個快嘴家雀兒,目測出不了一天,老雲家這些糟心事兒就能成為村里人新一波的茶餘飯後談資。
此時,上房。
老爺子氣的半晌沒緩過來,靠在床頭,一隻枯瘦的手按著胸口,臉青灰嘴唇發白,接連重喘了幾口大氣兒,緊繃僵硬的身子才稍稍放鬆了些。
朱氏先是唱大戲般扯著嗓子罵了一會兒,越罵越覺得老爺子神色不對,這才閉上嘴,沒好氣的瞪了眼趙氏,「還愣杵著那幹啥,等著看你爹……給你爹倒杯水!不長眼色的貨!」
她本來順嘴想罵『等著看你爹蹬腿兒啊』,又難得的有些顧忌,看老爺子這時候的臉色,怕是要自找晦氣,於是憋了回去。
雲秀兒剛開始還在罵罵咧咧的嘟囔爭辯,見老爺子那張褶皺縱橫的臉上陰冷的快要凝結出冰碴,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聲音也越來越虛,最後變成了委屈的啜泣,夾雜著喊冤。
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幾句,『不是我』『賤丫頭故意陷害我』『誰做賊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類的車軲轆話,念叨的人心焦。
雲立孝歪歪斜斜沒骨頭似的靠牆坐著,二郎腿兒翹的老高,故做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一雙眼不停來回在老爺子和雲秀兒之間飄。
雲立忠作為家裡的老大,出了這等事,自然不能繼續再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裝聾作啞,看著這一屋子人,他努力壓下不耐煩的表情,等老爺子發話。
可老爺子就像離了魂兒了似的,半晌了,除了聽到那粗重的大喘聲,一句話都沒有,一動也不動,模樣兒簡直有些駭人。
趙氏端了杯茶,輕手輕腳的走到他跟前兒,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嗡道,「爹,喝口茶,別跟那邊兒置氣,再氣壞身子……」
老爺子沒接,也沒應聲。
趙氏耐著性子站了一會兒,又叫道,「爹……」
她這一聲尾音還沒落下,老爺子忽然詐屍般一的一嗓子沙啞低沉的長嘆,仿佛尖銳的手指在拼命撓棺材板兒似的,把她結結實實嚇了個哆嗦,手裡的茶杯『啪』一下摔的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