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到底誰才是賊
2024-06-16 21:17:48
作者: 玉面小青蚨
站在門口的老太太朱氏,趙氏,雲立孝,包括正人君子一般的雲立忠都不禁伸長脖子,目光跟著連氏飄進了西屋裡頭。
連氏不知是心大還是慌的,也不避諱人,眾目睽睽之下,先從床底拖出個缺口的破陶罐子,掀開看了眼,緊張的神色頓時鬆了不少。
家裡雖然打了帶鎖的床頭櫃,但她還是保持著『窮酸』的攢錢習慣,現在看來,窮酸有窮酸的好處,至少攢了幾個月的錢沒白白打水漂。
雲立孝眼珠子來迴轉了幾圈兒,趙氏不陰不陽的「嘖」了聲,朱氏面色不悅臉拉的老長,秀才老爺眼角一瞥,露出不屑的神色。
雲雀走到門邊兒,身子一側,順手把門半掩上,把那一道道居心不良的視線擋在外,對老里正道,「我爺說報官不妥,今日請您來也正是這個意思,不過……」
她『不過』兩個字將將說出口,雲老爺子太陽穴上筋就狠跳了兩下,想截斷她,又礙於王里正在場,不好開口,只能無聲的嘆口氣,眉擰的更緊了。
果然,那丫頭一開口就是咄咄逼人的,她說,「自行處理也得有個期限,東西若找不回,一直拖下去怕是要不了了之,還請王里正給做主。」
老爺子垂在身側的手抖了下,發烏的嘴唇抿的沒了血色,這丫頭是在逼他啊,逼著他非從自家人里揪出個『家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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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丫頭說的合乎情理。」王里正點了點頭,「那我就給做個主,這樣,五天,五天後若失物沒找回,老頭子給你作人證。」
雲雀打了揖,「多謝王里正。」
「莫謝莫謝。」王里正擺擺手,大概是實在看不過去,輕嘆了口氣,「咱們村兒雖不富裕,可從來也是夜不閉戶,多少年了,沒出過這等事,哎!」
這話就像個大耳刮子摑在了老爺子臉上,一把年紀的雲老爺子臉皮兒發緊,從未有過的羞惱憤怒讓他胸口堵悶,一口氣半晌才倒上來。
不一會兒,連氏從屋裡出來了,臉上神色很糾結,好像又心疼又有點慶幸,半抵著頭對老里正道,「錢沒少,只丟了前兩日貴客送的東西。」
雲雀抬眼看看她家傻白甜娘,露出個無語的表情,錢家送的東西雖不知道價,但肯定比她家攢的那幾個大子兒值錢,當賊的倒是識貨的很,專撿貴重的偷。
「說說,都少了幾樣?」老立里正問。
「少了兩匹緞子,還有連個這麼大的小木盒子。」連氏比劃了個方方正正的形狀,「盒子裡是兩塊兒透綠的圓形玉墜子,還有兩盒點心倒是還在,不過有一盒讓霍霍了,咬的半半拉拉的。」
連氏有點可惜,那點心做的精緻無比,她本想著孝敬給爹娘一些,再給三個娃兒分幾塊兒解解饞,然後給方秀才家送去一盒,以謝他這些日子對小五的盡心盡力。她自個兒一口都不捨得嘗的,這下卻讓賊給禍害了,吃就吃吧,還咬的半半拉拉,這不是糟蹋麼?
王里正點了下頭,轉身對雲立忠一攏手,「秀才老爺,可否借筆墨一用?」
雲立忠脊背挺的筆直,半垂著眼,在這老童生面前露出了些許倨傲的神色,話都沒說,一隻手抖了抖,從闊袖中伸出,手指晃了兩下。
趙氏有眼色的進了西屋,不一會兒就端了筆墨出來。
老里正就這西屋外的小木桌,把紙鋪平,微微弓著腰,執筆問道,「丟的兩匹緞子分別是啥顏色,兩塊玉的大小,形狀,色澤,都細說清楚。」
「一匹鵝黃色祥雲提花,一匹桃紅色暗紋,玉是通體翠綠,兩塊應該為一對,圓形環狀,墜著淺綠色流蘇穗子。」雲雀詳細道來。
王里正雖然年事已高,但筆執的很穩,一手草體寫的風姿綽約又不拘小節,可見年輕時八成也是個狂放不羈的性子,雲立忠在一旁斜了眼,嘴角譏誚的一撇,心道筋骨不正,難怪一把年紀了還只是個童生。
老頭兒寫的很詳盡,寫完把紙拿起來輕抖了兩下,又讓雲立忠這個在場唯一的讀書人看著,親自念了一遍,又問連氏和雲雀,「可還有遺漏?」
母女倆搖搖頭。
「好,那便畫個押吧。」王里正辦事工整,末了,還寫上了自己作為人證的大名,這才把紙吹乾折好,收進袖中,朝眾人點了下頭。
一直到小翠兒跟著老里正一起走了,老爺子臉黑的跟雷劈似的悶聲進了上房,朱氏又扯著嗓子罵了起來,連氏好像才意識到『這是遭了家賊』這麼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她呆坐在床邊愣了片刻,忽然開口問,「咱東西要找不回來,真的報官?」
雲雁剛把屋裡收拾齊整,把那被撬開的櫃門合上,和她並坐到一起,小聲道,「爺肯定不會讓的,家醜不可外揚。」
「那咱就白白吃啞巴虧了?」雲雀躺在小床上,手枕腦後,望著房梁幽幽開口,「反正王里正把口供都寫清楚了,五天要是沒個交代,我就拿著報官,誰還能攔著不成?」
「真鬧到衙門去,爺和奶會打死咱的。」雲雁脫口而出,有一瞬間神情是驚慌無措的,對那邊兒她本能的懼怕,雖然分家後這些日子,那種懼怕在慢慢變淡,可一旦遇到大事她依然無法控制這種情緒。
雲雀兩隻手搭在一起,手指慢慢的彈著,漆黑的眼睛眯了眯,輕笑一聲,偏過頭問道,「憑什麼打死咱,咱做賊了嗎?」
「……」雲雁啞口無言,忽然莫名其妙的臉一紅,連耳垂也跟著燙了起來,她狠狠抿了下嘴唇,頭一回為自己的膽小怕事覺得無比羞愧。
今天要不是雲雀,她恐怕都不敢聲張,更別說跟那邊兒對著幹,叫來王里正作證了,作為家中長姐,她為啥怎麼沒用?
雲雀並不知道因為她這一句話,向來溫順膽小的雲雁竟然覺醒出了類似『長期被壓迫的奴隸終於要反抗』的意識和一丟丟的勇氣,她依舊眯著眼,似真似假的問了句,「娘,姐,你們說到底誰才是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