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吃獨食兒不怕噎死

  連氏這才一出門，陳氏就探頭探腦的湊過來了，倆眼直往西屋裡瞄，羨慕兮兮的打聽，「二嫂，那都是啥好東西，讓我也瞧瞧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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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啥。」連氏把鬢角的碎發勾到耳後，快不往菜園子走。

  「我就看一眼，又不朝你要，咋還藏著掖著咧，不是我說，二嫂你咋越有錢越對自家人摳搜了？」陳氏撇撇嘴，不依不饒的跟著。

  「真沒啥。」連氏向來不會撒謊，挑著院子裡快要長老的豆角，摘了一小把，在手裡捋整齊，又道，「再說，還要給人還回去哩。」

  「啥？還回去？」陳氏一腳踩進了鬆軟的土裡，龐大肥碩的身子一晃，差點兒把黃瓜架子壓倒，「那麼些好東西，憑啥還回去？拿到當鋪里能換不少錢咧！有錢都不要，二嫂你怕不是傻了？」

  「咱又沒幹啥，咋能白白拿人東西，這說不過去。」連氏摘完豆角，直起身把那幾根被陳氏壓歪的黃瓜架子扶了扶。

  「瞧你這話說的，送上門兒的不要白不要，又不是偷來搶來的！」陳氏嘴都快撇到耳根子上了，「再說，就那點兒東西，在人有錢的眼裡能算個啥？還回去？還不如給我！」

  她眼尖，那幾個盒子裡裝的是啥寶貝不知道，倒是早就盯上了那兩匹顏色艷麗的絲綢緞子，沒臉沒皮的想來蹭上身兒衣裳。

  「……」連氏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她是怎麼張開這個口的，無奈的搖了下頭，婉拒道，「老三媳婦兒，你也快去生火做飯吧，晚了咱娘又要不高興。」

  「嘁——」陳氏扯了下自個兒髒兮兮皺巴巴的粗布衣裳，訕訕的翻了個白眼，「我命苦，一天到晚的幹活兒，累的跟那拉磨的驢一樣，多少年也沒過件兒像樣的衣裳了，那兩匹好料子，你們娘仨一人做一身兒都還有富裕，哎……二嫂你沒把我當自家妯娌啊……」

  「我不都跟你說了麼，那些東西不能動。」饒是連氏是副好脾氣，也被她這厚臉皮纏的有些不耐煩了，語氣不由得重了幾分。

  「誰信吶！怕不是想吃獨食兒才生出那麼些一套套的說辭來……」陳氏見她態度堅決，自知討要沒戲，馬上變了副嘴臉。

  連氏不再搭理她，自顧的從缸里舀水洗菜，把水攪的嘩嘩響。

  「嘖……」陳氏在一旁站了會兒，自討沒趣兒的砸吧了下嘴，不滿的哼道，「可真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等她磨磨蹭蹭不甘心的走了，連氏才抬頭，把洗乾淨的菜撈出來，甩甩手上的水，無奈嘆口氣，喚雲雁過來搭把手生火。

  「三嬸兒那嘴是咋張開的。」雲雁無語，陳氏那臉皮簡直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對『沒羞沒躁』和『死皮賴臉』兩個詞兒的認知。

  「你三嬸兒就那樣的性子，哎，都這麼些年了，你奶天天罵，也沒見她能收斂些，算了，跟她往心裡去不是給自個兒找氣麼？」

  「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雲雁小聲嘀咕了句。

  「你咋也跟你妹學會了，一張嘴要噎死個人。」連氏嗔了她一眼，忽然抿嘴笑了下，「這往後，還不得把人大旺那老實孩子欺負慘了？」

  「娘……」雲雁噌的一下紅了臉，臊的把手裡的柴往灶膛里一扔，騰的站起身，「你自個兒生火吧，我刷鍋切菜去……」

  上房。

  老爺子正繃著臉訓斥雲秀兒，「沒一點兒規矩，多大的人了，還胡鬧，該有的矜持端莊半分沒有，平日在家裡鬧還沒夠，臉都丟到外頭去了！」

  「我咋丟人了？」雲秀兒不服氣的犟嘴，「要丟人也是老大丟的，熱臉貼個冷屁股，在那好話說了半天，屁都沒撈著一個……」

  「你……」老爺子讓她頂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沉聲喝道，「你個大姑娘家，張口閉口的說的都是啥話！太不像話了！」

  說罷，又把矛頭轉向盤腿耷拉眼一臉尖酸神色的朱氏，遷怒道，「瞧瞧、瞧瞧、她這刁橫的性子都是讓你慣出來的！」

  「你心裡不痛快，拿她撒啥氣。」朱氏一抬眼，不冷不熱的開口，「老大和她那一肚子壞水兒的敗家媳婦兒整日拿好話哄人，哄來哄去，啥都沒見著，倒是把家底兒掏了個精光，哼，還指望他養老送終，怕是真蹬了腿兒，連張十文錢的草蓆都沒有……」

  「……」老爺子又是一噎。悶火堵在了嗓子眼兒，一時間發不出來又滅不下去，憋的那張老臉由黑轉青，別提多難受了。

  他意識到自己確實是在拿雲秀兒撒氣，因為一下燃起希望，一下又被兜頭一盆涼水而生氣，而鬱悶，而感到莫名的無力。

  他一直盼著雲立忠能有出息，能憑本事考上舉人，選上個一官半職，光耀老雲家門楣，日後，就算他到了地下黃泉，也在列祖列宗面前臉上有光。

  可此時，雲老爺子卻忽然意識到，他原本的初衷早就變成了另外一番模樣兒，他賣了田，賣了地，拿銀兩讓老大打點關係，他面上敦促老大用功溫書，可心底卻一樣把光耀門楣的希望寄託於他能巴結上哪家有權有勢的，好混上一份差事……

  咋就一步一步的走到這番境地了呢？老爺子油然而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剛要嘆口氣，又恍然想起，他把這一大家子的身家營生都押上了，已然無路可退，只能把暫且把所有的心思全都壓下。

  「我看那人拿了不少東西，都是啥？」朱氏最上心的莫過於此，就算分家這麼久了，但凡見點兒值錢的落那邊兒，就跟割她肉似的。

  「不知道。」老爺子沒心情去計較這些。

  「有兩匹緞子，看著就是上等衣料，剩下那盒子裡不知是啥，說不準是金銀財寶呢！」雲秀兒羨慕嫉妒，眼紅的不行，攛掇著朱氏，酸道，「金山銀山，那也是他老二的，他全霸著不願孝順娘和爹，咱能有啥辦法？吃獨食兒也不怕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