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水落石出

  早上天還沒亮，我們就悄悄地進山了。

  順著地圖上的路線走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一個小平谷。

  忽然間殺聲傳來，方圓四周天昏地暗，一道光柱沖天而上，引動天雷滾滾。

  楊羽臉色大變：「師公！」

  我們急忙跑過去，眼前的一幕讓我們傻了眼。

  遍地是異瞳人的屍體，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天破下，照耀著懸浮在半空上的一道人影。

  他像蝦一樣弓著身子，發冠脫落，雪白的長髮垂散而下，遮住了他的面孔。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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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裡的法劍掉落在地，半空上的那一幕就像是釘子一樣，死死地盯在我的視線中。

  不需要任何人解釋，眼前的一幕已經很明了了。

  爺爺先我們一步到了這裡，跟這隊異瞳人同歸於盡了。

  莫名的怒火湧上腦門，我像失控的瘋子一樣，揪住楊羽的衣領對他咆哮：「你到底跟阿公瞞了我什麼事！說！！！」

  從離開湘西開始他一直都心事重重，在飛機上他還說了一句雲裡霧裡的話。

  現在我總算想明白了。

  他肯定知道爺爺的安排，卻一直都在瞞著我。

  面對我的滔天怒火，他沒有反擊，一直出神地看著天上的爺爺，眼淚流出不止。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隱瞞。

  原來，在湘西的時候爺爺就已經做了決定，要一個人來處理後巫。

  他為了避免我受傷，就讓楊羽稍晚一步護送我過來親眼見到這一幕，就可以回去跟黎青月交差了。

  他幫我掃除了荊棘坎坷，讓我來收果子。

  而他也早就預料到了結果，將掌門法印傳給了楊羽。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

  在我臨近崩潰的邊緣時，我鬆開楊羽，緩緩跪下。

  四周環境變幻，像投影一樣發著光的爺爺站在我的面前。

  他半蹲在我的面前：「不要怪他，這些都是阿公的安排。」

  眼淚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悲傷堵塞了心肺。我看著他，有無數的話想說，卻又如鯁在喉。

  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他就不會捲入到這場漩渦里，事情就不會發展成這樣。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我該以何面目做人？該怎麼選擇面對眼前的他？

  「千文啊，不要自責，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不必介懷。」爺爺抬手撫摸我的頭：「還記得嗎？你小的時候常常問幾時可以長大。」

  兒時的我，經常問他我什麼時候可以長大。因為長大以後，我就可以任意遨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誰也管不到我。

  爺爺總是撫摸我的腦袋，微笑著一言不發。

  他還是沒有回答我，但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他永遠離開我的時候，就是我真正長大的時候。

  經此往後，我將變成別人的丈夫、變成別人的父親、變成別人的大樹。

  我對著他大聲哭喊：「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去湘西！不應該答應黎青月的條件！我不要娶老婆了，我要你回來！」

  「傻瓜。」他微笑著：「你應該知道楊守道的事情了，現在就告訴你吧。」

  他開始跟我講述了過往的事情。

  很多年前，他發覺有一隻非常恐怖的鬼物出現，在多次的交鋒中，終於在西山堵住了那隻鬼。

  他用石棺鎮住了鬼，但是鎮不住。在即將功虧一簣的時候 他突然發現了一個跟他長相極為相似的人。

  他不知道為什麼楊守道跟他長得那麼像，但他能看出楊守道是西山溝子鎮村人的身份，而且那時候的楊守道已經奄奄一息，所以他就對楊守道的靈魂動了手腳。

  因為只有楊守道的靈魂，才可以調動西山溝子的地脈。

  他用九雷咒印結合西山溝子地脈把那隻鬼鎮壓在西山口的山洞裡，並派了那兩條長角大蛇鎮守。

  所以，在西山口的九雷咒印崩潰之後，西山溝子的地脈才會受到波及而崩毀。

  為了找到徹底解決那隻鬼的辦法，他就假冒楊守道的身份在西山溝子隱姓埋名了下來。

  他把楊守道的屍體秘密安葬，並解決了西山溝子原先鎮壓的陰物，然後收養了我。

  因為那隻鬼跟我有非同一般的關係，我是唯一能夠解決那隻鬼的人。

  等到我長大以後，這一切動亂就會徹底平息。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沒有料到陳家太爺會埋在楊守道的屍體上面，楊守道的屍體異變成殭屍，帶著怨氣瘋狂破壞，導致法陣被毀，那隻鬼破陣而出了，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而他在當年跟鬼交戰的時候受了重傷，一直沒有恢復過來，無法再跟那隻鬼硬碰硬，只能借假死脫身，然後繼續布局。

  他原本就是想讓我去處理那隻鬼，但隨著我越長越大，他陷入了矛盾之中，只想讓我平平安安地過一生，不要去冒那麼大的危險。

  所以他想辦法將千妍送到了我身邊。

  千妍跟我的關係同樣非同一般，她也是唯一可以跟那隻鬼抗衡的人。

  至於楊守道，是他授意楊羽去處理的。

  楊守道為人惡劣，化成殭屍後又故意引發地脈崩毀而害死許多無辜的生命，不能不除。

  之所以要帶上我一起，是想借用這個辦法轉移我的注意，讓我以為他真的死了，不要再打聽他的下落。

  其實這一步有些多餘了，我雖然有那個念頭，但並不強烈，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不過……」爺爺說：「他想過殺掉所有人，卻唯獨沒有想過傷害你。」

  楊守道早就知道他的家被鳩占鵲巢了，可他卻從來沒有搞什麼事情，有好幾次，還偷偷地躲在角落裡看我。

  也許，他也很願意楊家有後吧。

  爺爺的意思是，我沒必要仇恨楊守道，我從小就在西山溝子長大，早就是楊家的後人了，所以楊守道也算是我的爺爺。

  我知道這個理，我也沒有否認過他。

  「那……」我一把抹掉眼淚，又問：「您能不能再告訴我，那隻鬼是什麼鬼？千妍是什麼來歷？我，又究竟是誰？」

  經過了這麼多事情，我早就猜出來了，我的身世絕不僅僅只是南宋大將軍和馮氏小少爺那麼簡單。

  我的身上一定還藏著一個秘密，一個驚天大秘密。

  爺爺沉默許久，他看著我，眼中流露著哀傷：「孩子，如果我直接告訴你，你會立刻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