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幻境畫面
2024-06-16 21:07:27
作者: 延峻
眼睛徹底閉合後,我陷入了最深度的睡眠,再也不會醒來的那種。
我的耳邊似乎能聽到不少呼喚我的聲音。
都是熟人們的聲音,好像遠在天邊,又好像近在耳畔。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後,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當初那個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虛無之境。
見怪不怪了,也沒有了最開始時的驚慌,我乾脆直接坐了下來,盤算著自己這糊裡糊塗的一生。
爺爺交代的事情我辦得一塌糊塗,辜負了好女孩、把妹妹弄丟了、騙過別人、也被別人騙,踩過六嬸家的紅薯苗、偷過老剃刀種的火龍果、搶過小屁孩買的棒棒糖,犯下了罄竹難書的罪行,等到下去以後,我看極樂世界我是去不了了,肯定會被分配去當苦力。
話也說回來,爺爺不是算無遺策嗎,怎麼算來算去,就沒有算到我會在二十三歲的時候嘎掉呢?
不過說來說去,這也得怪我自己。
黎笑早就提醒我會遇到危及性命的大麻煩,可我卻一直以為她在騙我。
大概這就是自己作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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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其實還是不甘的。還沒找到千妍,也不能再繼續照顧千雅了,也沒有查清爺爺的秘密。
唉,算了,命既如此,不甘又如何,誰讓咱跟閻王爺不是親戚呢。
主要是有點對不住黎笑,現在我跟她是合作關係,之前她坑我的事情就暫且放下了。而作為一個同夥,卻在半道拋下了她一個人,怎麼叫都有點不靠譜。
原本想給她幫把手的,沒想到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也不知道她現在脫險了沒有,不過按照她最後說的那些話來看,那幾伙人應該困不住她。
好吧,倒霉的人只會是我。
想著想著,我躺了下來,看著頭頂那片沒有盡頭的虛無。
爺爺、千妍和千雅,還有好友們的身影逐一出現。
像是馬樓三啊,大滿啊,李星啊,李慧啊這些。
最後出現的是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單馬尾女孩,站在晚霞映照的籃球架下,甜甜地對著我笑。
我曾經聽說過一句話,一個人在臨死前會有三秒鐘回顧一生。
一秒是親,一秒是友,一秒是情。
最後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你這一輩子最心愛的人。
原來,我最喜愛的終究還是那個叫做陳可蘭的女孩嗎?
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句歌詞。
「窗台的玫瑰,早就沒有任何的香氣。似乎凋零也早就註定,是它和我們的結局。」
有緣無分,無可奈何。
感嘆世事無常時,小蘭的身影漸漸消失了。
結束了。
不料,又有一道大出我意料的人影冒了出來。
我雙眼微睜地坐起來,抬頭死死地與那道人影對視。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是她?
不可能,這不可能!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亮光突然射了下來。
所有的熟人身影都消失了,那個像山一樣高大的人又出現了。
他低頭俯視著我,我抬頭凝視著他。
第一次在幻境看到他的時候被嚇得膽戰心驚,可現在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活著的時候還有點盼頭,有牽掛,所以害怕失去。可現在死都死了,還管他那麼多幹什麼。
他也沒說話,一直盯著我看。
漸漸的,我發現了詭異之處。
他那雙黃藍異瞳像是開啟了放映機的功能,我看到了古怪的畫面。
黑雲壓城,支離破碎的深巷被城外烽火點亮,百姓們慌裡慌張地各處奔逃。
一個人從貼著大紅喜字的宅子中走了出來。
他身穿鑲銀盔甲、腰配入鞘長刀,騎上高頭大馬逆著人流往城外奔去,高束的尾發搖曳不止。
莫名的悲傷氛圍拉滿。
他這一去,恐怕不會再回來了。
忽然,他勒馬而停,轉過頭來看向我。
我驟然一震!
他是一個中年人,他的臉長得跟我特別像。
或者說,他就是我三十多歲後的樣子。
他的眉宇間好似有股散不去的愁苦,眼神投射出殺光一切的冰冷,卻又夾雜著少許的悲憫。
他張口說了什麼。
我的耳邊響起人音。
「你,來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畫面再度一變。
這次出現的是一副狀如海棠葉的地圖。
一道驚雷划過地圖上空,一條波瀾壯闊的渾濁大河逐漸出現。
河邊出現了一個背對著我的人。
他穿著短打布衣,皮膚黝黑、身板敦實,疾步行走在河灘上,腦後的長辮和腰間的系腰帶隨著步伐左右搖曳。
他一直在走,一直在走,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到了一座直插雲霄的雪頂山脈。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風沙中。
這一去,恐怕也不會回來了。
海棠葉地圖再次出現,這一次,它被一層血暈所浸染,四角燃起了騰騰烈火。
沒等我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畫面再度一變。
這次出現的是一個盤踞在山腳下的村落,沉浸在炊煙和山霧之中,寧靜且祥和。
一間小院子的門被推開,一個光著腳丫小孩用硃砂把自己畫成一個大花臉,哭哭啼啼地跑出門來,身後跟著一個提著竹棍的生氣老頭。
我過往的點點滴滴都被放映了出來,一直到被壯漢背刺的一幕才停止。
到了這時,那雙黃藍異瞳中的異象消失,什麼都看不到了。
高大的人說話了,聲音低沉如雷聲:「這些都是你的記憶。」
都是我的記憶?
不是,後邊出現的畫面確實是我的回憶,可前邊的那兩個是怎麼回事?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高大的人沒有解釋,而是說:「有人在叫你。」
叫我?
誰叫我?
「我不知道。」他緩緩搖頭:「我或許能猜出他是何人,可我不知他的身份,我從未尋到過他。」
???
什麼奇奇怪怪的?
他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又雲裡霧裡地問我一句:「你可是放棄了?」
我已經被他搞得無比混亂了:「放棄什麼?」
「生命。」他又說:「你的生命。」
這不是廢話嗎?
我又沒有厭世的念頭,好端端的誰想放棄生命啊?
可是不放棄又能怎麼樣呢?難不成我還能死而復生不成?
他似乎可以一眼看穿我的想法,道:「你並未死亡,何來死而復生?」
逗我呢?
胸口被捅了一刀,哪怕蟑螂成精也頂不住啊。
他沉沉道:「這世間可奪你生機者僅有二人,他,與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