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東華門外文武論
2024-06-16 21:02:44
作者: 黃衍棟
陽春三月,春陽和煦,枯枝吐綠芽,花蕾綴草青,春姑娘邁著優雅的腳步款款而來,滿面笑容地驅逐了散冬的蕭索,融冬雪破冬寒,讓天地間的希望重生。
一如剛從牢獄中出來的狄青,貪婪地呼吸著周圍清新的空氣,觀賞著那些綠枝紅花,身心愉悅地享受著重獲新生的自由。
嘰嘰喳喳的鳥兒在樹枝草叢間歡騰飛舞,那翩翩舞姿也好像在向狄青道賀。
賀狄青新生,更賀狄青一家人在分離十七年後即將真正團圓。
狄青一路掩飾身形避開衙役和禁軍,倒也頗為順利地進了汴京城,行至東華門外時,他無意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這些熟悉的身影就有他「龍牙」兄弟的白野墨,李義,吳軒,莫雷,司徒雪,百里丘六人。
同時,他還看見了韓琦陪著幾名參加今春舉試的文人士子也在人群之中。
此時,東華門外圍著許多參加今年舉試的文人士子,一個個正翹首以盼今年殿試的結果。
這一天是三年一度大宋朝廷科舉殿試放榜之日,也眾人所盼望的狀元、榜眼、探花這三甲爭榜之時,更是所有士子期待自己鯉魚跳龍門成為天子門生的重要時刻。
「你們聽說了嗎?今年狀元郎的最大熱門便是那個剛入國子監的貢生歐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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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到過這種傳聞,據說歐陽修都提前為他自己訂製了一身全新的狀元袍,就待今日發榜高中後穿上!」
「能在東華門外金榜題名方為大宋好兒郎!咱若也能榜上有名,哪怕只是高中也算不枉這十年寒窗苦讀,不但可以光耀門楣,還能從此一展心懷天下之抱負,成就一番不世功業出來!」
狄青聽聞到眾士子的言論,還聽聞到了眾人議論他結義大哥歐陽修,便停下了腳步,將何大等人為他提前準備好的那條用於遮掩面容的圍脖巾捂得更嚴實些向人群走了過去。
「不就是識幾個字會吟幾首附庸風雅的酸詩情詞麼?那儘是些無病呻吟倒胃口的做作腔調之舉,若上場殺敵,這都是些無用之物。」吳軒臉上泛起了鄙夷之色,聽見這些文人士子的言論,甚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大膽兄弟說的沒錯,正是這些無用的文人才讓大宋簽訂了當年甚是屈辱的澶州盟約,每年還要向北朝韃子納歲幣,讓咱大宋百姓平添負擔,更讓咱們武人有怒無處泄,成了替他們這幫文人承受萬夫所指的替罪羊,想想就來氣。」莫雷也是受了吳軒情緒的影響,低聲怒罵道。
「你們倆人別在這裡瞎咧咧。」白野墨臉色一寒,低聲罵道:「文人治天下興百業,武人打天下保安寧,文武本是雄鷹兩翼,心齊方能凌蒼穹,文人武人之分只是各自所擔天下道義不同而已,並無高低貴賤之分。」
吳軒和莫雷聞言,心裡雖然仍不服氣,卻也沒有出言反駁白野墨。
「酸秀才,你的意思是說……咱們武人也不比這些文人差哪兒去,也無須理會他們這些人看咱們武人的鄙視眼神?」百里丘皺眉,疑惑地問道。
大宋文人自視清高,常有看不起武人之事發生,現在白野墨如此說法,百里丘心裡是滿滿的疑惑。
「人,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看得起自己!」白野墨搖頭嘆道:「一個人若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就更莫要去想他人會看得起。一個內心強大的人,其實根本就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和看法,也從來都是任憑世俗之人隨便說仍堅持走自己的正道!」
狄青混跡在人群里,已經和白野墨等人相距不遠,聽聞到白野墨這番話後,他的眼裡泛起了讚許之色,輕微頷首,卻在人群中看見韓琦一臉冷笑滿眼嘲諷地轉過了身,對白野墨等人投來不屑的目光。
「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與看法活著,可為什麼眼前這些自視清高的文人會看不起咱們這些武人?難不成他們以為天生就比咱們武人高一等嗎?」司徒雪憤然道:「就拿狄青來說,他為大宋贏得了九國兵王的殊榮,還救駕有功,此時卻身陷牢獄半年了而沒有絲毫音訊,當年太祖所訂規矩只說不殺文人卻沒有不殺武人,可為何像他這樣的盡忠朝廷的人反遭殺身之禍,這分明就是歧視武人嘛!」
「三日雪,休得胡言!」李義急忙打斷了司徒雪的話,眼神示意他噤聲。
牢騷可以發,但得懂得分場合,禍從口出往往就因為圖一時之快而囗無遮擋。
「哼!狄青是九國兵王又能如何?就算他曾經救過聖駕,可他終究只是一介凡夫武人,一名逮罪從軍的布衣豈能與我等東華門外唱出的好兒郎相提並論,無進士及第出身而身陷囹圄,只怕世間早已無狄青此人吧!」韓琦故意大聲對他身邊的幾個人陰陽怪腔調地嘲諷道:「兄弟們,這裡有幾個傻子還在大白天做夢以為狄青能從牢獄中逃出生天,殊不知狄青這會只怕早就去閻王爺那兒當陰間的兵王吧!」
「哈哈哈哈!」
與韓琦一起的那幾人聞言大笑出聲,那笑聲飽含著對白野墨等人的蔑視。
「韓琦!你他娘的什麼意思?敢咒俺大哥死,你家吳爺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老兒去。」吳軒瞬間怒了,怒罵出聲的同時揚起拳頭就要衝過去揍韓琦這幫文人。
「吳大膽!」白野墨冷喝出聲,伸手極快地按住了吳軒的手臂,罵道:「你若不改你這脾氣,回頭見到你大哥,我就告訴他你最近盡在外惹事生非,讓他收拾你。」
吳軒還真的就只怕狄青一人,可他心裡此刻因為韓琦這番話覺得心氣很不順,雖然被白野墨阻止了,卻兩眼兇狠地瞪了韓琦等人一眼,怒罵道:「韓家小子,你別在這得意,你小心一個人走夜路時遇到索命鬼。」
「怎麼?你這黑大漢不服麼?舉試時就算給你開卷應試的機會,你又能寫出幾個方塊字來?你這一輩子也不可能有從這東華門唱出的可能,這等殊榮只可能屬於我們這些文人,你們這些武人永遠只有仰觀嘆止的機會。」韓琦嘲諷之聲更大,頓時引起了周圍等待發榜一眾科舉士子的圍觀,而且,這些文人眼中都露出了那種高人一等的傲慢。
狄青看著這一幕,雙眸瞬間變得異常冰寒,上前幾步停在了白野墨的前方三尺外,背朝白野墨等人卻朝韓琦抱拳行了一禮,冷笑道:「這位兄台,在下見你這身打扮定是有些身份之人,本想著你飽讀詩書懂得謙遜,卻沒想到會在此當眾故意出言羞辱這幾位禁軍長行,真是太煞風景有失身份,天下人皆知武人粗糙,今個你倒是讓天下人見識了識文斷字的文人雅仕是如何比武人更加不堪的,當真是丟盡了天下所有讀書人的臉面。」
狄青一邊說著,卻將雙手反抄身後朝他身後的白野墨打了幾個暗語手勢,繼續冷笑道:「文人有機會唱出東華門是因聖上惜才求才,才降龍恩使得你等有了躍入龍門的契機,你們不感激武人沙場流血保家衛國帶給你等有知書識禮的平安生活也就罷了,卻在此目空一切,當真有辱斯文。」
狄青用圍脖巾遮擋了面容,韓琦等人倒沒有認出他的真實身份,然而,當他一開口說話時,他身後白野墨等人的眼裡卻瞬間泛起了難於抑止的激動,而白野墨在看見狄青暗中朝他打的手勢時,頓時明白了狄青的意思,速度極快地示意吳軒等人冷靜。
「你是何人?這事跟沒有關係你出來攪和做什麼?莫非你是故意的?」韓琦臉色一寒,目光不善地盯著狄青,卻一時沒有猜出狄青是誰。
「在下是誰並不重要!」狄青冷笑出聲,道:「在下只是覺得兄台用文人躍龍門的方式嘲諷這幾位禁軍長行兄弟有些不公平,就像他們若反過來強求你站出來比拳腳兵刃功夫一樣是強你所難。」
「先皇曾告誡我等讀書人,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韓琦臉上顯出了傲然,冷笑道:「他們這些武人可曾得到過先皇這般苦心寫詩文勸說?」
「先皇勸學是為江山社稷,而你曲解《勸學詩》之意卻是愧對先皇的良苦用心。」狄青冷笑,他沒想到韓琦竟然會如些無恥地將先皇趙恆所做的《勸學詩》抬出來,便有心小小地懲戒韓琦一番。
「天下分文武只因報效朝廷的方式不同罷了,文人可以在這東華門外改寫命運為國盡忠為民解憂,武人同樣可以在沙場建功立業保境安民,所有只要忠心為大宋百姓謀福祉為朝廷謀民心替聖上分憂排難之人,都會是大宋的好兒郎!」狄青眼裡露出了靦腆之色,繼續道:「能腳實地做事之人,只要不存私心雜念,無論文武都是咱大宋的忠臣,會受到百姓的敬仰!」
狄青這番話的弦外之意便是……過去禍國殃民的奸人自古都是文人居多,你身為文人別得意得太早了。
正當韓琦張口想說話時,東華門外的張榜處傳來了一陣躁動,接著便在人群中傳出了無數激動的聲音。
「來了來了來了,張榜的來了!」
「怎麼回事?我的心跳為何變得這麼快,有必要緊張嗎?」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我這次一定要金榜題名!」
原本自視清高的文人士子卻在這一刻流露出了千般姿態,一改平時的沉穩,個個顯得激動無比。
或許,十年寒窗苦讀,唯有金榜題名才能綽顯這種付出行為的價值所在,這也是無數文人改變自己命運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