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天壤之別的文人
2024-06-16 20:59:09
作者: 黃衍棟
華燈初上,月明星稀。
狄青、明月郡主、柳福三人遵照約定去了樊樓赴約,張亢早已等候多時。四人見面客氣的行禮過後,又相互通曉彼此的姓名,方才落座。
明月郡主身份尊貴,自然被張亢邀請到上首就坐,然而,明月郡主卻沒有太在意這種禮數,反而將上首坐位讓給了年長的柳福,落座後又是一番客套之後,四人的話題才漸漸進入正題。
這期間,明月郡主坐在狄青的對面,可能因為對賭之事輸給了狄青的緣故,一直沒給狄青什麼好臉色,愛搭不理的,而狄青似乎也沒太在意明月郡主的反應,只是臉上始終保持著靦腆的笑容,反而落得個清靜,使得明月郡主怒意更甚。
「郡主既然問到了在下與吳大娘的關係,在下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張亢放下手中酒碗,嘆息道:「在下乃安平縣人,二十年多年前,遼軍犯我大宋,當時在下只有五歲,遼人縱兵到我們劉家莊打草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當時很多鄉民都死在了遼人的屠刀之下,在逃命之時,家叔抱著在下又與在下的父母親走散,中途又遇到了遼兵,家叔為護在下卻被遼人所殺,在遼人向在下舉起彎刀想要殺在下之時,吳大娘的丈夫何敬天都頭帶領禁兵及時趕來,從遼人手中救下了在下,隨後還幫在下找到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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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張老弟乃何都頭所救,吳大娘倒也算是張老弟的救命恩人了!」柳福點頭說道。
「可惜,第二年遼人再一次大舉犯宋,恩人便戰死在了御遼的沙場上。」張亢臉上露出了悲傷之情。
「張兄,何都頭雖死猶榮,他是我們大宋百姓心中的英雄!」明月郡主勸慰道。
「恩人確實是大宋當之無愧的英雄,在下十歲那年,父親告訴了在下恩人戰死沙場之事,並勉勵在下苦練武藝,用功讀書取得功名,立志像恩人一樣報效朝廷。」張亢深吸了口氣,朝明月郡主點點頭,說道:「十年前,在下有進士及第成為天子門生,出任廣安軍判官,遇到了移屯駐地禁軍中恩人的後人何啟明大哥,本以為可以好好報答恩人當年的救命之恩,卻沒想到……數月後遇到了吐蕃流竄的賊寇在我大宋境內犯案,何啟明大哥為護百姓,戰死在了邊關。」
張亢眼眶裡泛起了薄霧,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狄青心裡也是對何家心生敬意,靜靜地聆聽著張亢憶說往事。
「五年前,在下轉遷西北鎮戎軍(今寧夏固原)通判,卻又再一次遇到了恩人的第二個兒子……何啟信哥哥,可這一次,在下竟然與何啟信哥哥連話都沒能說上一句,哥哥便在對党項人的戰鬥中抬回了軍營。」張亢的眼角流下了兩行熱淚,抓起桌上的酒罈將空碗倒滿,端起酒碗又是一飲而盡。
「何家上下都是好樣的!」狄青由衷地感嘆了一聲。
「恩人父子都是英雄,這次我前來汴京,一是代表鎮戎軍前來爭奪九國兵王稱號,向外蕃揚我大宋軍威;二是尋找恩人在世的親人,代恩人撫養後人,讓英雄之後能承繼英魂之業,卻沒想到正好撞見了劉業這個混蛋欺負吳大娘,遇見這種事情,在下看見自然要管,若不是擔心劉府權勢會在在下走後加害吳大娘一家,在下白天就想動手殺了那個混蛋。」張亢憤怒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原來如些,倒是難為張老弟了。」柳福眼露讚許,舉起酒碗敬向了張亢,道:「張老弟有情有義,當哥哥的敬你一碗酒!」
「來,張兄,本郡主也敬你!」明月郡主也舉起了酒碗。
「張兄,我狄青心裡素來敬重重情重義之人,這碗酒,我們三人代吳家後人共同敬你!」狄青也舉起了手中酒碗。
「今天謝謝郡主能為吳大娘出面主持公道,張亢有幸結識三位,實乃三生有幸,來,干!」張亢端起酒碗站了起來。
「干!」狄青四人滿飲而盡,心情暢快了許多,笑了起來。
「張兄,你說你這次是代表鎮戎軍前來參加九國兵王爭鋒比試的?」狄青笑著問道。
「是,可是這一次我聽說有十幾名各軍選派的代表失蹤了,你們可聽說過此事?」說到這個話題,張亢的神情瞬間凝重萬分。
「確有此事,皇上哥哥也正為此事發愁,前段時間有了些眉目,但仍不敢確定此事的幕後主使,對方這般做的目的何在?」明月郡主倒是快人快語。
「少主,這種事情與咱們王府無關,大王多年纏疾,咱們還是不評議此事為好。」柳福輕咳一聲,笑著說道。
明月郡主微微一愣,隨即改口道:「爹爹的身體也不知何時能好轉起來!」
「大王宅心仁厚,吉人自有天助,一定會好起來的。」柳福笑著應了一句,復又舉起了酒碗,說道:「願我大宋勇士在此次九國兵王爭鋒比試中拔得頭籌摘桂,揚我大宋軍威,壯我大宋士氣,喝酒!」
又是酒過三巡,四人是越聊越投機,竟隱隱生出了相見恨晚之意。
「來,狄兄,為兄敬你一碗,能用小小的栗子傷人於無形,端是好身手。」張亢端起酒碗爽朗地笑了起來。
「再好的身手也沒能瞞過張兄的火眼金睛,小弟慚愧,在張兄面前班門弄斧了!」狄青靦腆地笑了起來。
「唉,那是本郡主贏的,跟他沒有半點關係!」明月郡主眉頭一挑,故意瞥了狄青一眼,神情得意,眼中寫滿了就是要與狄青作對的神色。
「狄兄,這又從何說起呀?」張亢神情一愣,不解的問道。
「張兄,那些人算是郡主傷的好了,咱倆喝酒……喝酒!」狄青靦腆地笑著,舉起酒碗與張亢對碰了一下,仰頭將碗中酒幹了個底朝天。
「你……」明月郡主一愣,氣得不理狄青了。
張亢看著狄青與明月郡主,笑了起來,嘆道:「俊郎贏芳心,伊人不自知,好,咱們喝酒!」
「一群赤佬也敢上樊樓來喝酒,真是有辱我等雅士之身份。」
狄青剛想接張亢的話荏,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嘲笑之聲,頓住話語,扭頭看向了身後,只見身後不遠處一桌正在喝酒的文人,有一人正對旁邊一桌正喝酒的軍卒臉露不屑。
「你他娘的說誰哪?我們是赤佬來這樊樓喝酒怎麼了?是礙你們這些酸腐文人附庸風雅散發那種腐臭了呢?還是占你們家祖墳地啊?」一名軍卒怒拍桌子,沖剛才說話的那名文罵了起來。
「污言穢語,斯文掃地,真不明白樊樓咋讓這些粗俗之人進來,直是掃興,連詠月的雅興都敗壞了,陳兄,不必為這些粗人計較,咱們大家換個地方飲酒賦詩就是了。」另一名儒生裝扮的青年男子同樣臉色鄙夷,對先前那名同伴勸慰道。
「你他娘的再多說一句,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揍到你爹娘都認不出你。」又一名軍卒怒拍桌子罵了起來。
「這些酸秀才也太看不起人了,以為自己能詠個詩作個對就高人一等?」狄青低聲罵了一句,扭頭看見身旁的張亢,急忙笑著解釋道:「張兄莫要誤會,張兄性情磊落,自是與那些人不同。」
「狄兄不必介意,在下雖是進士及第,可現在已是以文人之身入了武職,應該也算半個武人才對,況且,那幾人的話語確實有些過份了。」張亢卻是笑了起來。
「好一個以文人之身入了武職,兄弟我敬張兄一碗。」狄青眼中有精芒閃動,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何人如此蠻橫,敢辱我韓琦的兄弟?」一個長相頗為英俊的文人手搖摺扇上了樓梯,出現在了那桌軍卒眾人的身後,此人正是上屆科舉考試摘下榜眼殊榮的韓琦。
「韓兄……」所有文人見到了韓琦,臉上都露出了崇拜之意,起身拜道。
「他娘的,又來一個倒胃口的傢伙,兄弟們,咱們走,換個地方繼續吃酒,免得剛吃下的這些的東西都吐了出來。」一個滿臉橫肉蓄著鬍鬚的軍卒站起身,朝其他人一招手,轉身朝樓梯口行去。
「走,兄弟們換個地方吃酒去!」一眾軍卒紛紛起身,踢開了身後的椅子,跟著朝樓梯行去。
「辱了我韓琦的兄弟,就想這麼一走了事嗎?」朝琦手中摺扇「啪」的一收,伸手擋住了要走的一眾軍卒。
「韓稚圭,別以你是榜眼出身老子就會怵你,識相的便讓開一條道,免得我的兄弟們下手沒個輕重,傷了你這名眼高於頂的天子門生。」蓄有鬍鬚的那名軍卒眼中儘是不屑。
「你等赤佬也敢跟我這麼說話,是誰人給你的資格。」韓琦臉上傲然,眼神鄙夷地看著一眾軍卒。
「這些長行是蠻撞了些,但這幾個文人也太過傲慢無禮,真是丟盡了我等文人的臉面!」張亢眼中泛起了怒意,低聲罵了一句。
「多謝張兄能對我們行伍之人心存正義。」狄青靦腆地笑笑,沖張亢抱拳行了一禮,嘆道:「不過在下現在要過去一趟,這幾個蠻撞之人是在下的兄弟,此事在下得去管管,免得雙方真起了衝突。」
張亢神情一愣,明月郡主與柳福也是眉宇微皺,疑惑地看著狄青離開了坐位,朝衝突的雙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