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被潑掉的茶水

  聽完林承遇的話，林太太騰得一下站了起來，她手裡將玉佩攥得緊緊的，再看一眼林承遇，的確是從他臉上能看出幾分林老爺的影子來，一直以來折磨她的事情總算是有了眉目。

  是了，林老爺雖然跟上清宮的人來往的不密切，但是對上清宮的道長們都是極為信服的！

  並且她依稀記得當初林老爺生意不順，多跑了幾次上清宮之後，後頭才慢慢好起來的，也就是打那之後，他對上清宮極為恭敬，每年家裡往那邊的孝敬都不會少，後來林承遇出事昏迷，林老爺也才能將在外雲遊的明禎道長給請了來。

  她自從得知真相之後，心裡的恨意一波又一波的難平，幾乎帶著與全世界同歸於盡的絕望，直到現在，她突然從這塊玉佩上，回想起林老爺當初對這孩子反覆的態度，察覺了幾分他的猶豫跟掙扎。她那時候只以為是因為林老爺對這孩子失望了，可現在才明白過來，既然一開始就知道不是親生的，何來的期望？所有的掙扎，無非就是想將他當成親生的，可卻無法做到而已。

  他是對林承遇有過真心疼愛的時候，那時固然是為了她，但何嘗沒有當時對那個夭折的孩子的愧疚呢？愧疚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刨除那些利益紛爭，剩下的便是那一絲絲，細微卻不曾斷掉的親情。

  假如林承遇是真的親生的兒子，那是不是從前的那些痛苦都可以結束呢？

  可是他可以欺騙所有人，卻騙不過自己。

  而對於林太太來說，她比林老爺更看得清楚林承遇的左性來。

  林承遇就不是個能受人擺布的性格。

  他若是能接受，說不定這會兒孫子孫女都能夠打醬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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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對他失望的時候，還不知道他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若是知道，恐怕更早就不耐煩了吧。

  林承遇哭了起來：「我不過才兩歲就沒了親娘，親爹那邊視為仇寇，恨不能將我置之死地，我在上清宮裡頭，自己撐了幾年，都覺得活得一點意思也沒有，所以在老爺想收養我的時候我拒絕了，後來失憶，老爺將我撿回家，救了我一命，我只沒想到，此生還沒有報答老爺對我的恩情，就與老爺天人永隔了。現在好不容易好了腿，也有幸做了小官，想著自己終於有能力報答母親，求母親原諒我，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兒子這一輩子真的命好苦好苦啊！這些事，這些話，除了母親，世上還有誰更能訴說？」

  說著就涕淚交加，痛哭失聲起來。

  林太太想起自己一落地就早夭的孩子來，明明在肚子裡頭的時候還跳動的厲害，顯然是送子娘娘送了孩子給自己了，這段日子她一直想不通，一直還存著希冀，是盼著有人將自己的孩子換走了，說不定林老爺都瞞在鼓裡，可看著林承遇，再看看他手裡的這塊玉佩，如果真是當初林老爺弄了玉佩來，不會不顯擺著給她看的。

  孩子出生的時辰，她也不會看錯的。

  終於想通了，理順了這些思緒，她從椅子上滑下來，抱著林承遇痛哭起來。

  「娘這一輩子可就只有你能夠指望了啊！」

  林承遇連忙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母親只管放心，您還有舅舅跟外祖母，若是兒子不孝，讓舅舅上門教訓我就是了。」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站起來，林承遇心情也是極其複雜的，不能說他這番表演全是虛假，其中也有真實的情誼。

  重新落座之後，林承遇口乾舌燥，正要端起茶杯喝水，林太太驟然變色，拂袖將他的手拍下：「茶水都涼了。」

  見林承遇詫異，她抿了抿唇，勉強找了藉口：「別看你年輕，也該注意保養。」

  說著就將茶杯裡頭的水給倒了。

  林承遇並非傻白甜，登時心裡一頓，臉上保持神情不變，對了林太太點頭：「母親說的是，我剛才是太激動，乃至於忘記了。」

  說完這個，見林太太的臉色終於好些了，他又換了話題。

  林太太也道：「來人，重新上茶。」

  林承遇就說：「家裡的封條已經被官衙裡頭的官差給取走了，如今承安跟承平還在外頭住著，家裡的事情，我想請太太示下。」

  林太太：「你媳婦……」

  林承遇忙道：「她也沒學過管家，更不懂其中的規矩，這段日子在外頭，都是石硯他們忙前忙後的，再者咱們家裡的事這麼多，人情往來，是是非非，她若是來管，別說家業了，恐怕倒貼還不夠。」

  心裡對上官雁說了聲抱歉，面上更恭敬了些，只是後背濕透了，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已。

  林太太想起兩個庶子，這是林老爺的親生兒子，心裡恨恨道：「家業早就給他們分了，只是他們守不住罷了，若不是他們天分不高，爛泥扶不上牆，老爺也不會這麼執著的打你的主意。」

  林承遇道：「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林太太：「這段日子，你舅舅們可沒少在我耳邊說你的好話。」

  她說這話，就是為了拉進林承遇與趙家的關係，林承遇自然也懂，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舅舅們才是真有能耐，我要學習跟請教的地方還很多。」

  又躬身道：「如今任上還缺了一位師爺，身邊的幾個人捉襟見肘，都撐不住重任，正想請教了舅舅，看有沒有合適的人推薦。」

  這種事林太太自然喜聞樂見：「你親自去找你舅舅問問，這外頭的事我是不管的，不像他有這麼多年的經驗，有時候指點你一兩句，也能叫你受益無窮。」

  林承遇重重點頭。

  丫頭們陸續拿上熱帕子跟茶水，屋裡一下子人滿起來。

  林承遇擦了臉，看見幾位丫頭正圍著林太太，有捧著鏡子的，有抱著梳妝匣的，可不正顧不上自己這邊，他眼睛餘光往桌上的茶碗看去，之前那杯被潑掉茶水的茶碗裡頭還有一點水。

  他本不想計較，可是心裡到底意難平，就抬手用袖子擋著，飛快的拿手裡的濕帕子沾了剩下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