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前塵總是裹狗血
2024-06-16 17:18:01
作者: 鯉魚大大
隨著林太太刻意冷淡的一聲「起來」,林承遇頓了一下,站起來。
站沒有一息,又退了一步,跪下磕了一個頭。
「孩兒不孝,讓母親受委屈了。」
林太太做姑娘的時候是個天之驕女,嫁給林老爺之後,林老爺漸漸發達起來,她也沒有受過什麼苦楚,唯一難受的就是親生兒子一落地就離了身邊,這麼多年飽受思念之苦。
林老爺雖然有妾室通房丫頭,然而在敬重太太上卻是毫無他心的,這麼多年將林太太養得性子更直,臨到大事頭上,她無法跟外界和解了。
因此,雖然林承遇的態度很好,她卻絲毫不為所動,畢竟林承遇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而且一想到自己曾為他煞費苦心,對他寄予厚望,她就恨不能回到過去狠狠的扇他兩巴掌!
他怎麼能夠厚顏無恥、心安理得的享受那些榮華富貴?!還妄想將林家的家業都捏在自己手裡?
他怎麼配得上?!
她直接將林承遇的話忽略了,毫不留情地直言問:「老爺臨終說你當時失憶,所以才暫時定下叫你冒充我兒的計劃,你既然醒了,可記起從前的事了麼?還知道你並不是我林家的血脈嗎?」
這一番責問如同一把把刀子,字字句句無不鋒利地捅入人胸口。
林承遇跪地未起,低聲道:「醒來後,先是經歷了一番混亂,後來陸續恢復了記憶。」
林太太的手一下子攥起來,站直了喝罵:「那你怎麼還敢頂著我兒的名字行事?」
林承遇失憶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就真將眼前的婦人當做母親的,他那時候對前事忘盡,惶惶不可終日,見到林太太,聽林老爺說這是母親,信以為真,心裡已經打了一個極其深刻的烙印,因此哪怕面對他人的呵責能夠坦然反駁回去的他,此時此刻,想起前事,眼中也不由的溢滿了淚水。
這種時候,他解釋自己之前並不想冒名頂替還有什麼意義嗎?
林老爺都已經不在了。
一時間有些心灰意冷,低頭道:「您說得是,是我厚顏無恥。」
只是這樣說出自貶的話來,他心裡又如何能夠好受?
從小到大,身體上的苦難他從不以為大苦,反而是這種親人之間的責難叫他難以承受,就像全身的筋骨都被人打斷了一樣,再直不起腰來,痛不欲生的感覺撅住了他的胸口,令喘息都變得艱難起來。
林太太大聲的哭了起來。
「你就算再無辜又如何?你知道我兒子落地連一日的太陽都沒見過嗎?」
「虧得老爺還想將你當成繼承人培養!你就是這樣回報他的?!」
林承遇道:「老爺對我的恩典無以為報。」
林太太的哭聲越發的大,外頭丫頭們恐怕是害怕了,就去找了趙家大老爺過來,也就是林承遇的大舅舅。
趙大老爺沒進門,在外頭說一句:「母子之間,也不宜如此悲傷,否則妹夫九泉之下也難以安息。」
林承遇也道:「您別哭了,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我都會去努力做到的。」
林太太得了他這一句,才叫他:「你起來吧。」
趙大老爺連忙吩咐丫頭:「進去伺候姑太太洗臉。」
他說完才走了,林承遇站在屋裡,神情侷促,林太太就道:「坐吧。」
說完叫人上茶。
林承遇見她態度平靜了,心也漸漸放回了胸腔。
不得不提一句,自他成親之後,這說話水平很有長進,並且對於琢磨女子的心理也有了研究,若是按照他的思路,他肯定覺得對林太太承諾以後都會好生照料她,恭敬的對待她,這樣就是最好的,可他想到之前上官雁因為他太遲才坦白身世而生的氣來,就覺得有些話還是在能說的時候說清楚最好。
再者就算他不說,林太太也要問的,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那桌上未動的茶杯,開口:「老爺那時候話已經說得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糊塗了,你既然記得起來,就跟我說說當年的事。」
林承遇點頭:「我自母親去世之後就在上清宮裡頭長大,老爺是偶然看到了我的,之後攀談才發覺我們之間還有親,只是我母親自小在姨母身邊長大,跟封丘這邊的親戚沒有來往,那時候老爺就表示想收養我的意思了,只是我因為失去母親,性子極其左,堅決不肯。」
林太太對此心裡嗤之以鼻:「那後來呢?」
林承遇:「我居住的地方發了一場大火,我本以為自己死定了,也沒有想過會活下來,會失憶。
失憶之後只是覺得老爺親切面善,同時也就信了老爺的話,以為我真的是林家的孩子。」
林太太:「現在老爺已經不在了,什麼話都是你說了。」
林承遇連忙搖頭:「不是的,太太。」
他目光看著前方,一邊思索一邊說:「我後來恢復記憶之後,想起老爺對我的關心呵護,就感覺老爺其實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想將我當成親兒子對待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失憶的是我,不是他,尤其是做家主培養的時候,還有面對林二老爺而維護我的時候,那時候固然老爺是看太太的面子,可我也能感受到他的真情實意。」
「然而,當時的我並不懂老爺的那種感情是為何發出來的。」
他低頭,須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忍住眼淚從領口裡頭扯出一塊玉佩:「直到我看到這塊玉佩,太太想來也是見過的。」
他雙手捧著傾身遞過去,林太太拿在手裡看著:「這玉佩怎麼了?」
林承遇:「上頭是我的生辰八字。」
林太太看著看著,突然身子一軟。
這玉佩她早就在林老爺將林承遇領回來的時候就見過了,但當時只以為是林老爺給孩子備下的,對於上頭的出生時辰只看了一眼,而今仔細一看,卻發現上頭的具體時辰是不同的。
她的孩子當年是寅時一刻出生,而這玉佩上的時辰則是二刻。
雖然從「一」到「二」只是多加一道橫,但這兩個字的寫法筆畫大小都不同,想造假卻不是那麼容易。
林太太想起來便恨自己從前大意,連這麼個明擺著的事實都忽略了。
而林承遇卻在這時候突然開口:「如今老爺已經去了,有些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實,只是靠猜測,當初老爺可能是覺得我跟太太的孩子一前一後出生……,是不是覺得那孩子亡故之後又重新投胎,才有了當時的我……」
他說完就小心的看了林太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