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極大的錯事

  石硯道：「咱們手裡頭還有不少錢呢，這些家具都換換吧？」

  上官雁：「能用就行，換了豈不浪費？」

  石硯：「不浪費，可以典當了出去，這可都是好木料呢。」

  上官雁道：「那你等林承遇回來跟他說吧。」

  

  石硯不免失望，他覺得自己已經適應了新身份——知縣大人心腹小廝，但是，看大奶奶這樣子，顯然並沒有適應知縣夫人這個身份。

  而且，不僅沒有適應，還透出一股不大想要這個身份的氣息來。

  事實證明石硯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等林承遇回來，跟他一說，林承遇就道：「你也忙了一天，先去歇著吧，這後頭如今用不著人。」

  石硯道：「爺，大奶奶一個人在家是怪悶的，要不再買個丫頭來？」

  林承遇：「這個日後再說。」

  等石硯走了，他四下望了望，看見不遠處牆角豎著一塊搓衣板，便走過去拿起來，到了門口，推開門見上官雁正在鋪床，他便拿到屋裡悄悄放下。

  上官雁見他進來，回過頭來還衝他笑了一下。

  很難得的，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笑容，不是那種之前見了他會臉紅的笑容。

  林承遇心裡有點難受，這笑容太敷衍，他們尚且還在新婚呢，怎麼兩口子好日子還沒過，先開始往「貌合神離」的那方向去了？

  當然，這件事也不能說是上官雁的錯。

  上官雁問他：「吃過了麼？石硯說你在外頭吃了，所以我沒給你留飯。」

  林承遇點頭：「吃了。還有熱水麼？恐怕要洗洗，今天出門去外頭，風太大了，身上都是灰塵。」

  他說完這個就悄咪的瞅著上官雁，見她果然露出心疼的表情，心裡這才敢略鬆一口氣，繼續「無措」的站在屋子中間。

  上官雁就幫他取了衣裳，然後領著他去浴室。

  「這邊的水都是白天曬好的，現在也不算涼，你站著沖沖吧。」

  她也是之前才發現，這邊竟然是在屋頂上曬水，事先將屋頂做成平的，然後修了一個水池子在上頭，冬天不用，可是夏天放上水，讓太陽一曬就是很好的洗澡水，省下燒水的柴火錢了，真的是太先進了！

  她給林承遇演示一遍，林承遇點頭表示知道了，換下衣裳看她要拿走，他連忙道：「你別洗，我自己洗就行。」

  上官雁笑：「還有我也換下來的衣裳呢，正好一塊洗了。」

  如今天長了，雖然吃了晚飯，但外頭太陽也還老高，又不是大晚上的看不見。

  她以為林承遇會說：「明天讓石硯他們洗。」

  誰知道他來了一句：「等我洗完澡，我去洗出來。我很快。」

  上官雁：「……」

  林承遇是真心想洗的，他把自己的髒衣裳都堅持留在身邊，不叫她拿走。

  上官雁出門的時候這次沒撞牆，也沒撞門上，就是有點微妙的想：假如她娘趙氏聽見林承遇說這種話，肯定會指著她的鼻子說她這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人都是貪心的，這次林承遇要是給我洗了衣裳，那下次他要是不給我洗，我肯定不舒服……，假如以後衣裳都是他來洗，飯也是他來做，我早上一醒來就擎等著吃，吃完碗也不刷，筷子也不洗，伸手一抹嘴，就跟個老太爺似的出去溜達去了……，我今年才多大年紀來著？這就過上了退休被人養的幸福生活了？」

  又想：「不知道一會兒叫他過來給我捶腿，他肯不肯？」

  浴室裡頭的水聲淅淅瀝瀝，不多久果然停了，她看見林承遇出來，到了台階下頭，用盆接了水就開始洗起來。

  他個子那麼高，蹲著洗衣服真的好彆扭，看著格外可憐。

  上官雁的良心跟被馬蜂蟄了一下似的。

  有點痛，還有點痒痒。

  不是難過，而是難受。

  林承遇新官上任的這一日，不僅洗了他自己的衣裳，還把上官雁的衣裳也給洗了，就晾曬在外頭的竹竿上。

  等他把污水都潑在院子青磚地上，擦乾淨雙手進門，就見上官雁坐在床上，雙腳離地，雙手垂在身側撐著床沿，看見他又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裡帶了一點歉意，仿佛是在告訴他：「對不起，我接下來說的話有可能會讓你難受。」

  「你來，我們說說話。」

  林承遇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坐在她身邊好，還是坐在她對面好。

  他心裡忐忑，因為他也有心虛的地方。

  就彎腰拿了一隻圓凳，跟才入學的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的坐她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問她：「你要跟我說什麼？」

  上官雁選了一個很「刁鑽」的切入點：「你之前剛醒過來的時候，是不是不想跟我過了？」

  林承遇一下子急了：「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上官雁：「那你告訴我，你當時為什麼要躲我？」

  她說完又跟了一句：「我要聽實話。」

  林承遇先表明自己的立場：「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跟你分開。」

  他沒有對她提出什麼要求，就先來一個「苦肉計」，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這樣子的確是能叫人心軟。

  上官雁畢竟是很喜歡很喜歡他的，對於喜歡的人，心軟也仿佛變得更容易發生了似的。

  林承遇道：「我昏迷之後其實還是有意識的，但很快我也明白，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沒法睜開眼睛看你，沒法對你的話做出回應，一直在掙扎，可是，越掙扎，越絕望。」

  「我喜歡你，不想讓你放棄我。但我對我自己是無能為力的。有很長一段時間裡頭，我甚至想過，不要管我了，就讓我這樣死去吧，你每次辛苦的餵我水，餵我吃飯，我都有感覺的，可是我無法給你哪怕一絲一毫的回應……」

  「我昏迷這件事，哪怕說起來並不是我的錯，可我依然對不起你，我沒法心安理得的說服我自己，而且，你其實不知道，我還做過一件極大的錯事，之前也一直不敢告訴你。」

  他深諳說話的藝術，說到這裡之後就不說了，可叫上官雁好奇，用膝蓋碰碰他的膝蓋：「什麼錯事，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