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寸歡喜一寸傷

  自從得知扎升提穴有助於鞏固林承遇體內陽氣，這活兒就被唐老爺子的徒弟們搶著幹了。

  扎一針收一針的錢，上官雁留了石硯在林承遇身邊，就是防備那些人扎多了，他們這錢都不夠花的。

  

  上官雁倒是想自己扎呢，畢竟是自己相公，扎著過癮，但唐老爺子說了，醫治期間，若是經由別人動手，那出現問題概不負責。

  其實就是收費的一個名頭而已。

  但上官雁還是認了。

  她在唐老爺子這裡學到了很多東西，權當交學費了。

  唐老爺子很欣賞上官雁。

  「欣賞跟收費並不衝突。」

  上官雁笑得很歡樂，泡了茶推著瓷盞托給他推過去。

  她就算是洗了一遍，打了豬胰子，但手上身上的味兒一時半會兒的也去不了，為了避免腌臢別人，所以能避忌的，她都很仔細的記在了心裡。

  唐老爺子喝了茶：「你這孩子就是忒客氣。」

  上官雁可不接他這種「虛偽」的誇讚：「上次可是直接給您的，您連接都沒接。」

  唐老爺子笑：「你沒洗手。」

  上官雁立即跟了一句：「我在身上擦了。」

  唐老爺子笑不可抑：「不行不行，以後不能喝你的茶了。」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他還是解釋道：「我們行醫的人，要乾淨那是得好好認乾淨，但也不是說病人腌臢就不給人看了。早年我給人看病，花街柳巷的，瓦子土坊，不管是頭頂生瘡還是腳底流膿的，能看的肯定要看，就算不能看看不了的，還要仔細思考自己怎麼就看不出來，要是一味的故步自封，那還有什麼進步可言？」

  上官雁豎大拇指：「您說得可真好。」

  唐老爺子：「我跟你說這個，可不是為了告訴你我多麼偉大多麼的慈悲厲害，是說這件事我做了，成了，我歡喜，不成，我就再努力。你懂否？」

  上官雁當然懂，老爺子這是安慰她呢。

  天無絕人之路。

  「我懂，您的意思我懂。怕什麼真理無窮，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

  唐老爺子眉頭一跳，雙手拍桌子，指著她道：「這話說得好，說得妙極了！我就曉得你有慧根。」

  上官雁可不敢把這個頂自己腦袋上，連忙道：「是後世的一位老前輩說得，並不是我想出來的話。」

  唐老爺子沒聽清她說的「後世」二字，恍惚一聽還以為是她嘴瓢說錯了，就道：「這人可妙可妙！」

  又探頭問上官雁：「他還活著嗎？姓甚名誰，家在哪裡？」

  上官雁：「……」

  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氣，用特別深沉的語氣跟老爺子解釋：「其實我神力無窮，貫通古今……」

  唐老爺子剛要端起茶碗來喝一口，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喝茶不要緊，噴了就不雅觀了。

  完全沒把上官雁的話當成正經話認真聽。

  他來了又走，上官雁的日子還要繼續。

  「雞糞裡頭找種子，我也是天下頭一『糞』了。」

  石忠給她打下手，想了想道：「大奶奶，頭一份還不要緊，要是一頭糞就有點遭了。」

  上官雁指著他：「趕緊找，這雞糞這麼臭，別把那種子給熏得不發芽了！」

  別看日常像是打打鬧鬧說說笑笑的，但其實進行的不順利，她用了許多手段，把雞吃進肚子裡頭又拉出來的種子給泡水或者直接埋土，都沒有等來對方的發芽。

  確定對方不發芽，她氣惱極了，直接把種子一揚，扔了。

  公雞母雞還要大鵝們最近受她欺壓厲害，看她生氣，個個都高興，撲扇著翅膀飛快的過來把種子都撿著又吃了。

  上官雁沐浴更衣焚香自閉。

  林承遇的氣色不錯。唐老爺子雖然沒有把人救活，但將林承遇的容顏給保持了一個較高的水準，就跟睡美男一樣。

  上官雁把人都趕走，自己在林承遇面前盤腿打坐。

  她打坐也不是那種靜心的打坐，就看著林承遇然後胡思亂想。

  按理，她已經還俗，算不得道門中人了，不過道心塵緣本就一體，修道修的是煩亂、苦惱、喜怒哀樂，這些情緒被壓制下去，那不是道所提倡的，道者，是希望可以將情緒消弭消解，如煙霧退散，是一種從內而外的釋放自己，與自己的情緒和解。

  上官雁就像完成了師傅布置的作業一樣，就像死了之後重新復活一樣，等到天明公雞打鳴，她又生龍活虎，是一條頂天立地的女漢子了。

  推開門窗，深吸一口帶著雞屎味的清晨空氣，她連忙將吸入的空氣再吐出來，又對著外頭呸呸呸三聲，趕緊關了窗戶。

  「石硯，趕緊打掃雞舍！」

  石硯在隔壁高聲應了。

  這本是極為尋常的一日，按照他們的計劃，就跟往日沒有什麼不同的，誰知，還不到中午，王成就從外頭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回來。

  「大奶奶，不好了！」王成手裡拿著一封信，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老爺他沒了……」

  上官雁幾乎以為自己幻聽，騰得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甚麼？！」

  王成身後跟著的人也不陌生，上官雁認得，這是林承遇要去咸州之前林老爺給他的人手，那人一身麻衣，看向上官雁的目光充滿了悲痛：「大奶奶，是老爺沒了！」

  上官雁退了一步，雙腿挨到椅子上，伸手扶住把手，卻仍舊沒有站穩，直接坐下了：「太，太太呢？」

  她想到林承遇如今又這樣，眼淚一下子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來人上前一步，悲痛欲絕地大聲道：「都是二老爺害死了老爺！」

  原來老爺將二老爺叫回來之後，便將家裡的許多事務都交給了二老爺來處置，誰知二老爺卻辜負了林老爺的這份信任，在修封丘成定橋的時候偷工減料，導致橋樑不結實，建成不過兩個月就塌了。

  「……死傷有數十人，此事震驚朝野，皇上下令徹查，連本府知縣的烏紗帽都保不住，更何況老爺？」

  林老爺雖非禍首，本來拿錢出來做的也是善事，修橋鋪路，他往常也沒少做，可這一次卻偏偏將身家性命都搭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