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打聽來的故事

  天氣日漸暖和了起來，但小王莊的生機卻像是被那場轟動世人的婚禮給懶腰截斷，都過去半個月了，仍舊沒有恢復過來。

  這日，向家向嫂子如往常一樣打開門，想把水潑掉，卻沒想到門外竟然有人。

  來人穿著乾淨利索，說出來的話卻叫人心裡發麻：「想朝您打聽打聽那六家人家到底是什麼情況，您只管說您知道的，不白聽。」

  

  說著就掀開手裡提著的籃子，那藍布下頭是碼放的整整齊齊的一籃子雞蛋。

  向嫂子家裡養著幾隻雞，然而尋常是不捨得吃雞蛋的，都是每每趕集去的時候把雞蛋賣了，好買點油鹽醬醋之類的，如今這一籃子雞蛋，她自己攢，一個月都攢不到，因此一看見，當下眼中發亮，心頭一合計，咬牙把門口讓出來：「你進來吧。」

  向嫂子一家雖然是在小王莊裡，可他們算是外來戶，也就這一二十年的功夫慢慢住下了，跟那些其他姓名相同，親連親的人家是不一樣的，向家男人性情脾氣都溫和老實，算是這村里難得的老實人，那日王家成親的時候，他幹完活也沒被主家留下吃飯，就回了家，沒想到因此竟然逃過一劫。

  當日向嫂子見男人幫忙一天竟然還沒撈到一頓飯，是罵了大半天，但事情急轉直下之後，她就開始慶幸了，只可惜沒法逢人就說這是菩薩保佑，因為其他大部分人家可都挨揍了。

  向嫂子在心裡說了好幾日揍得好，憋著一肚子話是無處可訴，如今有人上門來說，也樂得賺這一籃子雞蛋。

  「我跟你說，王根子家那個小媳婦最倒霉了，她是被拐來的，拐來的時候年紀不小了，記事，就想跑，結果跑了被找回來，一次打一頓，兩次打斷腿……，後來就不給衣服穿，懷孕生了孩子之後看著像不跑了，我們也勸著，女人怎麼能跟男人這麼犟，總歸是犟不過，這才好了起來，不過就是打人，這男人打了一次，再打另一次，打慣了，跟有癮似的，喝兩口馬尿就打老婆罵孩子的……」

  王成一邊聽一邊往心裡使勁記，他這會兒不說全明白上官雁的意思吧，但也有點似懂非懂了，就這女人的遭遇，換做是他，他覺得早就給這一家人下耗子藥了，這還是人嗎？

  向嫂子道：「你跟那女人什麼關係，別是她親爹娘那邊的親戚吧？」

  王成苦笑搖頭，又問她其他幾家，無一例外，都是夫妻不合，男人好逞兇鬥狠打女人。

  他都一一記了下來，回了馬車都不待走遠，就招呼人：「快快快，趁著我都還記著，趕緊寫下來。」

  接下來他又在小王莊盤桓幾日，把能打聽的都掃聽了一個遍，最終累積起了厚厚的一本子，這東西他本來想請託小師弟給送進去，想了想，到底不安心也不放心，乾脆自己收在懷裡，帶了進去。

  上官雁接過來就直接打開了，一目十行，看了兩頁跟帶路的小師弟說：「我要筆墨紙硯。」

  王成連忙把身上包袱解開：「我這裡都有。」

  上官雁以為他是新買的，誰知竟都是半新不舊的，再仔細一看，是她留在林承遇那裡的舊物，王成笑道：「公子說姑娘要寫字，沒準用自己用慣了的舊物會更順手。」

  上官雁看著他，眼神閃動，須臾問：「他還好嗎？」

  王成連忙道：「好著呢，好著呢。」

  想了想，又自己加了一句：「公子也想來看你，奈何這幾日都忙得脫不開身。」

  上官雁點了點頭，拿著硯台往裡頭倒了一點水，王成跟小師弟連忙告辭了。

  高先生幫忙把林承遇的身邊人都提了身家，眾人高興不已，連連過來奉承承遇，承遇不居功，指著高先生道：「這才是出了力的恩人，你們要謝便謝過先生。」

  高先生：「怎麼這麼說，沒有你，哪裡有他們的今日？你如今雖然還是白身，但過一段日子，自然有所計較。」

  林承遇笑著搖頭，揮手打發了眾人下去。

  高先生急了：「你別不信。」

  林承遇：「能跟著先生學習，將來有所建樹，這便是我全部所求了。」

  高先生：「那那個千里迢迢跑來找你的小娘子呢？叫她也跟著你喝西北風？年輕人有理想是好的，不過成家立業，你師娘這次沒跟我們過來，這幾日功夫，我就覺得跟缺了一半什麼似的，夜裡都睡不好了。」

  他這麼說，一旁守著的主事連忙道：「這都是下官考慮不周，這就去給先生找兩位暖床的婢女……」

  氣得高先生臉色通紅，伸手拍飛他：「我都這麼一把年紀了，你是看我活的太舒坦！」

  那主事應該是得了吩咐，知道怠慢不得二位，就把目光投向林承遇。

  林承遇連忙躲開，高先生更是氣急跺腳，脫鞋扔他：「他也不行，你少打他的主意，他都有主了。」

  主事慌不迭的被攆跑了，高先生看著林承遇對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以為他是被自己的「潑婦」行徑給嚇著了，正想解釋，就聽自己這個半路收來的徒弟道：「先生，男人不能說不行。」

  高先生：「……行、叭。」

  高先生說的話並非毫無根據，皇上之前就對林承遇頗有好感，早就起了愛才之心。

  林承遇雖然腿腳不好，但腦子好使，高先生這麼多年也不是不想帶幾個徒弟出來，可帶出來的那些他都不好意思推薦給皇上，也就打發回鄉下修修水渠罷了，這次林承遇跟他一見面，一番對談下來，高先生立即忘了他腿腳不好的問題，直接就強留在身邊了。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天氣一日賽一日的暖和起來，林承遇一大早叫人把王成喊來吩咐：「你去上清宮再看看。」

  王成去了就來，前後都不足一個時辰，見了林承遇就道：「公子，您真神了。姑娘又寫了一個話本子！」

  林承遇笑了起來，伸手：「是麼，拿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