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世界的大門

  樂雲黎是個幽默風趣的人，而且樂意周全他人的臉面，所以人緣兒非常非常的好，幾個徒弟雖然各有「特點」，但對他這孝順尊敬是沒得說的。

  上官雁有點怕師兄，不過一點也不怕師傅，偷偷問他：「師兄怎麼知道林承遇的？」

  樂雲黎道：「說來也巧，平隱徐家跟林家有了些生意上的齷齪，他這次回來也是代表徐家跟林家商議處理此事的，對了，聽說他坑了林家好大一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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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雁一聽平隱徐家跟生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連忙問：「是因為糧食的事兒麼？」

  樂雲黎詫異，似乎意外徒弟知道的有點多：「你怎麼知道的？」

  上官雁便道：「林家組織商隊去賣糧食，是因為本地糧食價賤，這頭一次出門，還是我——」

  話沒說完，徐凌庚站在外頭了：「你們兩個，這屋子是不冷還是格外的芬芳？非要背著我說話是不是？」

  樂雲黎小聲嗶嗶：「當初可是你主動離開我們的。」

  他失去了大弟子，雖然沒有斷了銀錢跟物資供應，但道觀裡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活計可都是女徒弟來幫忙做的，銀錢固然重要，但再重要，他們師徒間的關係也是牢不可破滴！

  上官雁則想起自己頭一次帶隊時遇到的事情，迫不及待的就跟師傅師兄說了。

  樂雲黎聽她說完連忙點頭：「你做得不錯，小心駛得萬年船。」

  徐凌庚好看的眉頭都皺成麻花了，側重點又不一樣：「林承遇到底把你當成什麼人？」

  上官雁立即回懟了一句：「那是他的事，師兄怎麼不問我把他當成什麼人？」

  結果徐凌庚打蛇隨棍上：「你把他當成什麼人呢？」

  上官雁腦子裡頭不合時宜的響起了《劉海砍樵》的音樂……

  她隨口胡扯：「我把他當做茫茫人海擦肩而過的路人。」

  徐凌庚思索半天，對這個答案勉強滿意，接著又問：「那你把師兄當成什麼人？」

  這還帶連問的！這下劉三姐的音樂更響亮了！

  上官雁都不用看就知道師傅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等待呢！等她回答了大師兄的問題，師傅還要來問一問的！

  她咳嗽一聲，開始大聲的、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情、就跟小時候「有感情的朗讀並背誦課文」一樣：「師兄是我人生導師，是我生命中的指路明燈，是天空中的流雲，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但只要我一抬頭，就能看到師兄雪白的衣角……」

  樂雲黎內牛滿面，他一貫是知道自家的女徒弟擅長使用甜言蜜語的，但沒想到她能將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使用得融會貫通，如臂指使！

  他先是是讚嘆了一番，緊接著目光漸漸變了，變得意味難辨起來，指出其中問題的關鍵：「你師兄要是在天上，那衣裳的確是得弄好點，要不這人從下往上看……」

  上清宮一整天的雞飛狗跳從此拉開了序幕。

  中午，師徒四人總算是互相扯平，吃飯的時候成為從前那種親親熱熱的狀態。

  不過吃完飯，樂雲黎立即就被人叫走了，臨年底下，上清宮的各種法事多如牛毛，大概是人們天生的喜歡扎堆喜歡湊熱鬧，這京中的各種達官貴人幾乎家家要來。

  這可看出道家的博大來了，道觀竟然還是個相親的地方，有約好的人家，同一天來做法事，順便相看相看，一舉數得。

  樂雲黎將小徒弟帶走，剩下上官雁本來還想再盤桓一陣，誰知徐凌庚卻站起來道：「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們這一排的客舍在裡頭，出門後不免見著一個又一個的院子，裡頭俱都有人，也有圍著看缸里養得游魚的，也有在亭子上說話，男男女女，花紅柳綠。

  上官雁生怕多看一眼再被師兄笑話自己思春，因此每當眼睛餘光看見這些人的時候，都把架子端的穩穩噹噹，竭力讓自己不出醜。

  其實她並不覺得自己會那啥，她就是好奇麼。

  但徐凌庚會因此而放過她嗎？那必然不會啊。

  只見他不緊不慢的道：「在師兄面前，還這麼緊繃著做甚麼？想看就看，想聽就聽，便是你相中了哪個，想橫刀奪愛呢，師兄也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上官雁很暗黑的想，師兄的這個「一臂之力」絕對不是詞典上對這個詞的引申解釋，而是類似：

  伸出胳膊一推：「去吧！」

  或者直接抬腳一踹。

  這樣的「一臂之力」「一腳之力」……

  她含恨內牛，她很稀罕嗎？並不。

  「我沒有想中哪個。」她大義凜然的回答。

  徐凌庚笑：「果然還是忘不掉林承遇麼？」

  上官雁擠出一個笑容：「看師兄說的，我又沒吃忘憂草，也沒喝孟婆湯的，也沒得老年痴呆症候，怎麼就能那麼快忘掉呢？我還指望他給我——」

  她停頓了一下，不想說，但徐凌庚已經很捧場的問了：「給你什麼？」

  上官雁之前已經告訴他自己寫話本子賺錢的事了，這會兒便又把後續，戲曲的那部分收入換了一個書鋪的事也說了。

  徐凌庚笑：「我說呢。你這丫頭，向來是旁人給你一分好，你要還十分的，他這樣糾纏著待你，難怪你要為他流淚了。你這個沒見識的！」

  上官雁不服：「那世間為我流淚的也大有人在。」

  徐凌庚哼哼笑起來：「是，被你揍得哭爹喊娘的大有人在。我怎麼記得仿佛有一年，有個人偷了師傅種的茄子，被你追著要賠償，把人家上衣都給脫了，你說你當時怎麼想的呢？」

  上官雁：「那還能怎麼想？我就想，脫他褲子的話，感覺有點流氓唄。」

  徐凌庚：「噗！」

  不過笑歸笑，笑完照舊還是要欺負師妹：「他說給你個鋪子，你就對他心存感激了？我問你，那鋪子呢？地契呢？可過戶了？帳本交接了嗎？帳上有多少錢？外頭又欠著多少債？」

  說得上官雁都炸毛了：「師兄啊，能不能不要嚇唬人啊？如今衙門都封印了，要是過戶，怎麼也得過完年吧？」

  徐凌庚嗤笑：「沒見識，那印是死物，人是活的，要是想辦，總能辦成。」

  上官雁恍然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