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煎熬中的勝利

  終於，奄奄一息的老嬤嬤被幾個兒子拉著來了。按照約定，老嬤嬤的三個兒子和街坊老李，一直陪著，因為，她剩餘的時間不多了，很多的親戚也都陪著。這對我們是個煎熬的時段，是坐臥不寧，是寢食難安。張麗一直坐在老嬤嬤的床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吊水，不時地在老嬤嬤的鼻子邊摸著。她也沒有心思做飯了，我也沒有心思去工地了，就在家做飯，我們和老嬤嬤的家人，一坐就是一天。當看著他們安全地走了的時候，我和張麗都有一種「重生」的感覺。其實，大家都是善良的人，他們很是感恩的，都帶禮物來。當然，我們也不想要，也不稀罕，主要是怕落口舌。第一天結束了，我和張麗都是非常疲憊的，又感覺憋悶，心中充滿怒火，又找不到人發泄，簡直要燃燒了。第二天，我們非常小心地迎接著他們。老嬤嬤已經不睜眼了，非常瘦了，都脫了像了。張麗第一次扎針，明明扎到血管，針頭也顯示回血了，但吊水卻怎麼也打不進去了，「張醫生，再換一個吧，我們都支持你！」老李笑著說，張麗苦笑了一下，又換了一個血管，很清晰，也是一下就紮好了，但還是吊水不滴，張麗緊張了，「老李，你應該明白了，回去吧！」張麗聲音顫抖了，我急忙走到張麗跟前，摟著她的肩膀。張麗額頭上，都出汗了，眼睛裡都是紅血絲，焦慮地看著我。老人的大兒子說了，「張醫生，我們都相信你，你再換個粗的吧，胳膊上的，試試吧！」張麗的手有些顫抖了，「別緊張，沉住氣，沒事的！」我趴在她耳邊說，她充滿害怕地看了我一眼。老人的二兒子擼開老人的袖子，老人的胳膊只有骨頭、皮和血管了，已經沒有什麼肌肉了。張麗還是擦了一下汗，手顫抖著，給老嬤嬤再一次扎針了，儘管這樣，但也是一次就紮上了，然後，打開控制吊水快慢的小閥門，吊水終於開始滴了，大家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張麗一下就要摔倒了，我急忙攙住了她。在她冷靜後，把街坊老李，拉到了一邊，「老李哥，真的不行了，別熬了，這次，再停了水，就抓緊回家吧，準備準備吧，別熬我了，真的！」老李聽到這些有點傷感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李把他們兄弟三個叫到了一邊，小聲地說著什麼，就看到老二和老三，去收拾車了，我們的心漸漸地落下來了。老嬤嬤的吊水，就像一個石頭，十幾秒滴一滴，每一滴，我們都緊張的要命，張麗的汗珠和老嬤嬤的吊水節奏一樣的滑落著，抓著我的手，她的手心裡都是汗水。終於，吊水在大家的關注中，徹底停下來了，但老嬤嬤很是安詳，他們兄弟三個，有老三抱著老嬤嬤上車了，我們把他們送到了很遠，他們都沒有敢哭，直接回家了。回到診所，張麗慢慢地坐在了板凳上，有十幾分鐘的時間，才緩過來。老嬤嬤的兒子們，其實已經準備的很好了，就是想偷偷地埋葬自己的母親，不想火花，給自己母親留個全屍。晚上九點的時候，我和街坊老李一起去了，畢竟相識就是緣分嗎，送老人一程。我們走到的時候，老嬤嬤大兒子的院子裡，都沒有開燈，只是打開了屋內的燈，讓它往外照著。正好棺材也運來了，我和其他人一起抬進了小樓的客廳里，老嬤嬤的親人們，都小聲地抽泣著，依舊按照簡化的程序，準備著那些基本的用品。幾乎都沒有用其他人，老人的兒子和孫子，就直接把她放進了棺材裡，然後，封上了。農村專門從事喪事兒的人，開著一個拖車來了，把各種架子在棺材的兩邊裝好後，把棺材吊起來，放到了拖車上。也沒有放炮，就這樣直接拉到了地里，很順利的就埋葬了。我回到家的時候，都是凌晨一點多了，張麗還坐在床上等著我呢。這夜，我們都睡著了，但做了很多噁心的夢。第二天，我也沒有去工地。中午的時候，老李和老嬤嬤的三兒子來了，什麼也不說，直接拉著我們三口去了飯店。老人的三兒子笑著說：「非常感謝你們啊，成全了我們，我們知道你們很窩囊，很委屈，但好人有好報，我們全家老少都記著呢！」他說著舉起了杯子。我和張麗也舉起了杯子，這次，張麗是一飲而盡，喝完就自己倒酒，然後，又喝完了。我知道，她是壓抑壞了，也知道，用不了幾分鐘，她就會翻江倒海了。很快，熱菜剛上了第一個，張麗就禿嚕在桌子下面了，我只好背著她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張麗一大口一大口的酒，吐在在我的脖子裡，後背上，兒子在後面盡力地托著張麗的屁股，就這樣，我們在大家的笑意中到了家。我把張麗放在了一張病床上，在她旁邊放了一個盆，只要她想嘔吐，我急忙就拿起盆，直到嘔吐的是綠水和黃水時，她才漸漸地停下來。於是，我開始倒水，給她喝，就這樣，我們從午飯的時間，一直這趟了第二天的凌晨，張麗才算醒過來。她轉過身子，對我說：「哥，我餓了，給我弄點吃的！」我笑著，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就急忙去煮方便麵了，很快，我就端到了床前，她笑了一下，顯得很是憔悴了，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吃著，還不時地看著我，笑一下。看著她吃的很香，我也感覺到很餓了，就急忙走回了廚房，再下了一碗麵。看著燃氣灶上藍色的火苗，我的心中暗暗祈禱：別再有事兒了，別再有事兒了，希望能從此平安下來。但想著李格和王青的遭遇，以及街坊小劉的遭遇，又感到我們是幸運的，有這麼多人幫助我們，而且，我們自己還這麼的堅強。再想想，從結婚以來的各種困難，我深深地知道：任何困難，只要咬牙堅持堅持再堅持，總會過去的！在我一邊想，一邊看著鍋里的時候，張麗過來了，從後面摟著我的腰，趴在我耳邊說：「哥，我想了，獎勵你，嘿嘿嘿······」